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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南京路上堵住了。
前头出了事,巡捕房的人拉了警戒线,把半条街都封了。
车流从三个车道汇成一个,慢慢往前挤。
老孙把头伸出车窗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三少爷,前头过不去了。要不绕道?”
苏新皓看了一眼窗外。
街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从二楼伸出来,红的绿的蓝的,在暮色里亮起来。
他认得这条街,从这里走到上海饭店,穿过两条马路就到了。

“我自己下车走。”
老孙张了张嘴,想说“我送您绕过去”,又咽回去了。
他把车靠边停稳,熄了火。
苏新皓推开车门,下了车。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暮色里街灯还没全亮,隔一盏亮一盏,光线一段一段的。
他没有走大路,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巷子两边是石库门房子的后墙,墙根堆着杂物,空气里有股霉味。
巷子不长,走到底是一条小马路,穿过去,再走几步,就是上海饭店的后门。
后门开着。
服务生进进出出,端着托盘、拎着酒瓶、抱着桌布,脚步声、说话声、碗碟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一个服务生端着一摞盘子从里面出来,差点撞上苏新皓,盘子晃了一下,稳住了。
服务生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低下头,端着盘子走了。
苏新皓站在后门口,看着那些服务生。
他从那些人里走过。
他从前门进去了。
苏新皓从正门进去的时候,门口迎宾的侍者愣了一下。
侍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找到“苏新皓”三个字,抬起头,脸上堆起笑。

“苏少爷,这边请。”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水晶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每一颗水晶都擦得锃亮,灯光打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乐队在角落里演奏,曲调柔软,男男女女穿梭在舞池边,笑声不断。
刘美玲站在二楼,端着酒杯,看着楼下的人群。
苏新皓被围在中间,那些人像潮水一样涌过去,又退开,又涌过去。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进场到现在就没有变过。
他的脸就是话——别过来,别碰我,别跟我套近乎。
刘美玲把酒杯端到嘴边,没喝,看着楼下的苏新皓。

“这小子,”
她自言自语。

“还是那么拽。”
上海滩这么多人,在她面前装的、演的、巴结的、讨好的,她见多了。
他不是在装,他是真拽。
这种人,要么被人捧上天,要么被人踩进泥里。
苏新皓是第一种,但她觉得他早晚会是第二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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