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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沈念夕就醒了。
她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黑黢黢的房梁。
自从跪了书房之后,她已经好几天没去前院了。
王氏没发话,翠屏没来传话,连丁梨都不敢多问。
她就这样悬着,不知道该去前院,还是该回洗衣房。
两边都不是她的地方,她只是等着别人告诉她该去哪儿。
隔壁忽然传来一阵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搁在桌上。
沈念夕翻身坐起来,套上外衣,推开门。
陈妈的屋子亮着灯。
她从虚掩的门缝里看进去——陈妈背对着门,站在桌前,手撑着桌沿,面前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的药洒了一半,桌面上汪着一摊黑乎乎的药汁。
“陈妈?”

陈妈转过身来。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着,眼眶有点红。

“没事,”
她说。

“手滑了。”
沈念夕走进去,拿起桌上的抹布,把洒出来的药擦干净。
碗底还剩小半碗药,黑乎乎的,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
“我去热一热。”

沈念夕端起碗。

“不用了。”
陈妈把碗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桌上。

“热了也不喝。”
“娘又不喝药了?”

她问。

“大太太说了,二太太的药,减半。病病歪歪的,吃那么多药做什么。”

“还有,”

“她那个院子,阴气重,窗户打开,多晒晒太阳。”
“这是大太太的原话?”


“嗯。”
沈念夕站了一会儿。她转身走到灶台前,把凉透的药倒进锅里,生火,热起来。
锅里的药咕嘟咕嘟地响起来,苦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沈念夕把热好的药倒回碗里,端着碗往外走。

“念夕。”
陈妈在身后叫住她。

“别去了。”
沈念夕站着没动。

“你娘不会喝的,她说了,喝不喝都一样。”
沈念夕端着那碗药,站在门口。
药碗烫手,她把碗换到另一只手上,又换回来。
她站了很久,转身走回厨房,把药碗放在灶台上。
“我娘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陈妈正在擦桌子,手顿了一下。

“什么样?”
“不肯喝药。”

她说。
“不肯看病,不肯让人管她。”


“你娘刚嫁进来那几年,不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

“那时候她年轻,身子好,脸上有肉。大太太说什么,她都不往心里去。后来——”
她停了一下,没有往下说。
沈念夕没有追问,她知道“后来”是什么。
后来沈氏生了女儿,随了母姓,不姓苏。
后来她病了,不出屋了,大太太也不怎么来找她麻烦了。
沈念夕站在灶台前,端起那碗药,倒进了水池里。
药汁从碗口流出来,黑乎乎地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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