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里的药香
青铜炉底的暗门透出的金光越来越盛,将那些冤魂的黑影冲得七零八落。林砚秋握着青霜剑,感觉掌心的血丝正顺着剑刃往暗门里流,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
“这是……‘血魂井’?”沈渊的声音带着惊讶,他护着林砚秋往暗门靠近,重剑的烈焰在金光里竟显得有些黯淡,“传说血魔教的圣女铸剑时,会在此处埋下‘本命药引’,护住剑的灵识。”
话音刚落,暗门里突然飘出缕药香,清苦中带着点甜,像极了小时候师父给她熬的安神汤。林砚秋的脚步顿住了——这味道太熟悉,熟悉到让她想起每个在望月巷发烧的夜晚,师父坐在床边煎药的背影。
“小心!”沈渊突然将她往旁边一拉。暗门里飞出道白影,快得像道闪电,直扑林砚秋的面门。青霜剑自动出鞘,红光与白影撞在一起,发出“叮”的脆响,白影被震得后退三尺,落在地上显出人形。
那是个穿着素白医袍的少女,梳着双丫髻,手里拎着个药箱,脸上沾着点灰,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怀里抱着个青瓷药罐,药香正是从罐子里飘出来的,罐身上贴着张泛黄的药方,字迹娟秀,与守心环内侧的抠痕有三分相似。
“你是谁?”林砚秋握紧剑,发现少女的医袍下摆沾着与青铜炉壁相同的符文灰,“怎么会在暗门里?”
少女没回答,只是盯着她腕上碎裂的守心环,突然红了眼眶:“你就是秋儿姐姐吧?师父说,见到戴着这环的人,就把药交给她。”
她打开药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十个小瓷瓶,最上面那瓶贴着“醒魂散”的标签,瓶底刻着个“药”字。“我叫药禾,是‘百草谷’的弟子,”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师父是你外祖父的师妹,当年剑炉爆炸时,她拼死把我藏进暗格里,说等风波平息,让我带着药找你。”
沈渊的眉头皱了起来:“百草谷不是早就被血魔教灭门了吗?”
“是被灭门了。”药禾的手指抚过药箱上的划痕,“但我师父当年假意归顺血魔教长老,成了他们的‘炼药师’,其实一直在偷偷给被抓的弟子下药,让他们假死脱身。这暗格里藏着的,不止是药,还有当年活下来的弟子名单。”
她从药箱底层抽出卷羊皮纸,展开后露出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地点,最后一行写着“药禾,留于血魂井,待林砚秋取药”。
林砚秋的目光落在名单上,突然看到个熟悉的名字——王婆。名字后面标着“望月巷,监视青霜剑动向,实为保护”。
原来王婆拿着那本带血魔教标记的账本收租,不是局里人,是在暗中护着她。
“轰——”
石室突然剧烈摇晃,青铜炉的符文开始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药禾脸色一白:“不好,血魂井的封印快破了!当年我师父用本命灵力设的结界,只能撑三十年,现在……”
她突然抓起林砚秋的手,将那瓶醒魂散塞进她掌心:“这药能让你娘的残魂暂时凝聚,等出去后找个灵力充沛的地方服下,或许能让她恢复神智。”
药禾的指尖冰凉,触到林砚秋掌心时,青霜剑突然发出嗡鸣。林砚秋看见少女的脖颈处有个极小的印记,像片叶子,与药箱上的“药”字同源——那是百草谷弟子的本命印记,只有亲传弟子才会有。
“还有这个。”药禾又掏出个锦囊,里面装着些干燥的草药,“这是‘同心草’,你和你爹各带一半,危急时捏碎,能感知到对方的位置。当年我师父就是靠这个,找到你外祖父的。”
冤魂们的嘶吼越来越近,金光组成的屏障被撞得摇摇欲坠。沈渊将重剑插进地面,烈焰形成道火墙:“秋儿,带着药禾走!我在这里拖住它们!”
“爹!”林砚秋脱口而出这个称呼,自己都愣了一下。沈渊却像是等了很久,眼里瞬间涌满笑意,又很快被凝重取代。
“听话!”他推了她一把,“暗格里有条密道通向乱葬岗外的竹林,药禾知道怎么走。找到活下来的百草谷弟子,弄清楚当年长老们到底用了你娘的剑做什么,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药禾身上,带着些犹豫,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药禾的师父,可能还活着。当年有人看到她被凌虚长老带走,没下杀手。”
药禾的眼睛猛地亮了:“真的?”
“只是传闻。”沈渊的火墙被冤魂撞得凹下去一块,“但你们可以去清虚观查,那里的藏经阁应该有记载。”
林砚秋还想说什么,药禾已经拽着她往暗门里跑:“没时间了!沈前辈撑不了多久!”
穿过暗门的瞬间,林砚秋回头看了一眼。沈渊的重剑烈焰冲天,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母亲的青光在他周身盘旋,像在与他并肩作战。那些冤魂的黑影里,似乎混进了个熟悉的轮廓,穿着清虚观的道袍,手里握着的剑,与凌虚长老的佩剑一模一样。
密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药禾的药罐散发着微光。少女的脚步很稳,显然在暗格里待了很久,对这里的路了如指掌。“秋儿姐姐,”她突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有些空旷,“我师父说,你娘的蚀魂蛊,其实有解。”
林砚秋的心提了起来。
“解蛊需要三样东西:焚心剑的剑灵、百草谷的还魂草,还有……”药禾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爹的半颗心。”
密道尽头传来风吹竹叶的声音。林砚秋握紧手里的醒魂散,突然想起守心环彻底碎裂前,最后闪过的画面——外祖父站在剑炉前,对着药禾的师父说:“若有一天阿烬的蛊发作,就让渊儿用心头血试试,或许……”
后面的话被火焰吞没了,像个没说完的预言。
药禾已经推开了密道的出口,外面是片翠绿的竹林,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从未经历过那些狗血与厮杀。少女回头冲她笑,双丫髻上还沾着暗格里的灰:“秋儿姐姐,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吧。”
林砚秋看着她手里的药箱,又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同心草,突然觉得青霜剑的裂痕好像没那么疼了。或许前路依然有迷雾,有谎言,但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
竹林深处传来清脆的鸟鸣,像是在为她们指引方向。而林砚秋不知道的是,药禾的药箱底层,除了弟子名单,还藏着块玉佩,上面刻着的“渊”字,与沈渊那块,正好能拼出完整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