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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

mc新纪元

而怪物消失的潮流并非缓慢的发生,而是在那一晚之后,整个帝国的怪物就消失一空。

消息传到黑岩堡的时候,王宫里正为南方进贡的一批新酿甜酒开宴。丝竹声隔着厚重的宫墙都能隐约听见,混着男女放肆的调笑。传令兵满身尘土,嘴唇干裂,跪在殿外冰凉的金砖上,等那阵哄笑间隙,才敢把腰牌举过头顶,哑着嗓子喊:“八百里加急!西南、东南、北境……各处急报!”

殿内的乐声停了停,有个太监探出头,尖着嗓子骂:“没眼力见的东西!陛下正与贵妃赏舞呢!什么急报不能等明日朝会?”

“是……是关于怪物潮退去的消息……”传令兵头埋得更低。

里面静了一瞬,随即响起铁腕国王布伦特略显不耐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声音:“滚进来。”

急报的内容大同小异。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各地肆虐的怪物,无论是围攻城镇的,游荡荒野的,还是潜伏在官道两侧袭击劳役的,都像退潮的海水般,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地下深处。最危险的几个边境“防区”,已经连续两晚没有再出现袭扰。斥候冒险探查以往怪物盘踞的洞穴、矿坑,大多空空如也。

殿内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混杂着狂喜、得意和终于卸下千斤重担般的喧哗。

“天佑帝国!天佑陛下!”

“定是陛下洪福齐天,感动上苍!”

“那‘光明壁垒’果然奏效!火克邪秽,古人诚不我欺!”

“陛下英明!此举挽狂澜于既倒,拯万民于水火啊!”

歌功颂德声几乎要掀翻描金绘彩的穹顶。布伦特国王紧锁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尽管眼底深处仍有一丝疑虑,但眼前的捷报和群臣的吹捧,让他连日来的焦灼和隐隐的后怕,迅速转化为膨胀的虚荣与自得。他大手一挥:

“传旨!减免三成赋税,以彰天恩!各地劳役……有功,赏!嗯……每人发三斗陈米,准其归家!”他觉得这已是莫大恩典。“至于今夜……奏乐!起舞!朕要与诸位爱卿,共庆此太平之始!”

“陛下圣明——!”

更热烈的喧嚣淹没了大殿。琼浆玉液,珍馐美馔,曼舞轻歌。似乎昨日还在为怪物和劳役伤亡焦头烂额的帝国中枢,转瞬间就沉浸在了劫后余生(或者说,是自认为赢得胜利)的狂欢之中。至于那三斗陈米能否真的发到幸存劳役手中,那些破碎的家庭如何面对归来的或再也无法归来的亲人,无人关心。苦难被一笔勾销,留下的,只有需要被歌颂的“英明”和值得庆祝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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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

东南,芦溪县,苦竹岭。

这里没有黑岩堡的笙歌,只有一片新垒起的、密密麻麻的坟头。没有石碑,只有歪歪扭扭的木牌,有些甚至连木牌都没有,只用石头压着块破布,上面用炭灰勉强划个记号。

李生蹲在四个新坟前,背影佝偻得像一张拉坏的弓。他四十出头,脸上却布满五十岁的沟壑,眼睛浑浊,看东西久了,需要眯起来。他是篾匠,手巧,能编出花样繁多的筐篓,也能把苦竹片削得又薄又韧。可现在,这双手沾满了泥,指甲缝里黑乎乎的,是刚才挖土时留下的。

他面前四个土堆,埋着他爹,他娘,他兄弟李泉,还有他婆娘秀姑。

爹和娘早没了。老两口硬撑着一口气,等到李生和李泉被官差抓走的那天早上,娘把最后半瓢掺了麸皮的粥推给儿子,爹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了句“活着回来”。然后,就再也没等到。据邻居说,是饿的,也是愁的,人老了,灯油耗得快。

兄弟李泉,是一起被抓去插火把的。就在怪物潮退去的前三天晚上。李生记得清楚,那晚风特别大,吹得火把明明灭灭,鬼影子似的。监工喝了酒,脾气格外暴,嫌他们挖坑慢。李泉性子倔,顶了一句,说手冻僵了,实在快不了。就一句。监工的短棍就劈头盖脸砸下来,李生扑过去挡,挨了好几下,脑袋嗡嗡响。混乱中,只听到李泉一声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等监工骂骂咧咧走开,李生爬过去摸,李泉的脑袋侧边凹下去一块,温热的血糊了他一手。眼睛还睁着,看着黑黢黢的天,没了光。那晚怪物没来,李泉也没熬到天亮。

婆娘秀姑……李生闭了闭眼,喉咙里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涩。秀姑是他从山那边娶回来的,不算漂亮,但身子结实,肯干,话不多,笑起来有点腼腆。他走的时候,秀姑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还没显怀,只是吐得厉害。她把自己偷偷省下的、藏了好久的一块腌鹿肉硬塞进他包袱里,说:“留着,顶饿。我和娃……等你。”

等他满身疲惫、带着仅存的半条命和空空如也的双手,跌跌撞撞回到那个只剩半扇破门的家时,没见到秀姑。邻居家哭瞎了一只眼的婆婆,抖着手,指给他看屋后山坡上一个浅浅的土坑。没有棺材,只有一领破草席。婆婆说,是“胎大难产”,请不起郎中,也买不起药,血流了半宿,人就没气了。村里帮忙埋的。娃……没下来,也跟着去了。

“生娃子啊,”婆婆流不出泪了,只是干嚎,“你娘走前,还念叨你编的竹席凉快……你爹咽气时,手里还攥着你小时候玩的竹哨……泉娃子……秀姑她……苦啊……”

李生没哭。他蹲在坟前,一点一点,用手把周围的土拍实,又从远处挪来些大小不一的石头,沿着坟边垒了一圈,像个简陋的院落。他做得很仔细,很慢,仿佛这是他能给亲人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件“东西”。

风掠过苦竹岭,竹叶沙沙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呜咽。李生身后不远,岭下那片相对平坦的荒地上,或坐或站,黑压压一片人。都是芦溪县附近被抓过劳役,又侥幸活着回来的。有李生认识的同村,有邻村的,还有更远地方面孔陌生的。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更多人是和他一样,看着完整,但眼神空了,魂好像丢在了那片插满火把、怪物出没的野地里。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偶尔一两声压不住的、从胸膛深处挤出来的哽咽,还有……一种越来越沉、越来越硬的死寂。那死寂底下,不是认命,是柴薪烧透后剩下的、通红的炭,看着没火苗,碰一下,能烫掉皮肉。

他们看着李生埋完最后一捧土,看着他缓缓站起来,转过身。李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慢慢从一个个坟头,移向岭下那群和他一样伤痕累累的幸存者,再移向远处——那里,是芦溪县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县衙青灰色的屋檐轮廓。

“我家,没了。”李生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没什么起伏,却砸在每个人心里。“爹,娘,兄弟,婆娘,娃……都没了。就剩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你们呢?”

沉默。

一个脸上带着鞭痕的汉子,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指节破了皮,渗出血。“我爹娘……饿死的。我婆娘……被税吏拖走了,说是顶债……现在不知死活。”他声音发抖,是气的。

“我两个儿子……都被抓去插火把……一个没回来,一个回来了……断了条腿,躺在炕上发高热,没钱请郎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捂着脸,肩膀耸动。

“我家房子……被征去当‘防务所’了……说是征用,屁都没给一个……”

“我妹子……才十四……被路过歇脚的官军……”

声音起初零落,压抑,渐渐地,越来越多,汇成一片低沉而痛苦的浪潮。每个人身上都背着血债,每家都有撕心裂肺的痛。怪物退去了?是,命暂时保住了。可家呢?亲人呢?日子呢?什么都没了!只剩下这副残破的身躯,和满腔无处诉说的冤屈、愤恨!

李生听着,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等声音稍微平息,才又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像钝刀,刮在每个人耳膜上:“怪物抓人,是明着吃人。官家抓人,是钝刀子割肉。火把没挡住怪物,倒是把咱们的家,咱们的命,都快烧干了。现在上头说‘太平’了,要庆贺了。他们喝的是酒,咱们流的是血。他们吃的是肉,咱们咽的是沙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刚垒好的石头坟圈上,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所有人:“你们说,这‘太平’,是咱们的吗?”

人群死寂。只有血往头上涌的声音,在每个人太阳穴里砰砰作响。

“李大哥……”有人嘶声问,“那……那咋办?还能咋办?”

李生没直接回答。他弯腰,从旁边地上,捡起一根被丢弃的、用来插火把的、一头烧焦了的木棍。木棍湿冷,粗糙。

“我爹教我编竹器,说竹子空心,有节,弯而不折。”李生掂了掂那根木棍,目光看向县衙的方向,那里似乎隐隐传来庆祝的爆竹声——大概是县太爷也在学着京城搞什么“与民同乐”。“我以前觉着,人得像竹子,能忍,能熬。可现在……”

他手腕猛地一用力!

“咔嚓!”

那根不算细的木棍,竟被他硬生生掰断了!断口参差,露出里面同样潮湿腐败的木芯。

“忍到头了。”李生扔掉断棍,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狠厉,一丝决绝,像被逼到绝境的竹根,终于要破土而出,哪怕带着毒刺。“熬不下去了。再熬,就真成灰了。”

他跳下坟圈,走向人群,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麻木、或愤怒、或绝望、或茫然的脸。“就咱们这群人,没了家,没了盼头,就剩一条烂命。你们说,是等着哪天悄没声息地烂在这岭上,跟这些坟头做伴,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泥土、死亡和新坟潮湿的气息。

“……还是,让那些喝咱们血、吃咱们肉的人知道知道,泥腿子逼急了,也能烫手!”

“烫手”两个字,从他牙缝里迸出来,带着血丝,带着火星。

人群像被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炸开!

“对!烫手!”

“跟他们拼了!”

“反正也是个死!”

“我家没了!我也不想活了!但死之前,得拉个垫背的!”

“县衙!先去县衙!狗官还在喝酒呢!”

愤怒的吼声汇聚成一股灼热的气流,冲散了岭上的寒意和死寂。无数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那是仇恨的光,是毁灭的光,也是最后一点属于“人”的、不肯彻底熄灭的光。

李生看着沸腾的人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佝偻的背,似乎挺直了一些。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道谁丢弃的、锈迹斑斑的柴刀,握在手里。很沉,很不顺手,但此刻,比任何精巧的篾刀都让他觉得实在。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又像被点燃的枯草,呼喝着,哭骂着,挥舞着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柴刀、锄头、扁担、削尖的木棍、甚至是从火把上拆下来的、带着焦油的木杆——涌下苦竹岭,朝着芦溪县城的方向,滚滚而去。

天色向晚,残阳如血,泼在苦竹岭新旧交错的坟头上,也泼在这支沉默又喧嚣的复仇队伍身上。他们身后,是再也回不去的家和亲人;他们前方,是象征着一层层压迫的县城。

火光连成一片,驱散了山里的黑暗,映射着一张张饱受苦难此刻却充满决绝的脸庞。

而芦溪县衙里,县令正捏着京城刚来的、嘉奖地方“防务有功”的公文,美滋滋地想着如何再向上头“表功”,并盘算着今晚是听新来的小曲儿,还是尝尝新送来的山货。丝竹声隐隐从后院传来,与城外越来越近的、闷雷般的嘈杂声,格格不入。

李生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那把锈柴刀,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不知道能走多远,不知道最后会怎样。他只知道,有些火,不是插在地上的火把。有些血,流干了,就不再只是血。

官道弯弯入荒村

火把如坟立暮昏

粥里沙和泪

镐头磨骨深

白日官差鞭影急

夜半林深鬼叩门

兄去无声父已去

娘未下土妻无坟

一纸到,千山血

万家烟冷半成尘

长城火,照骨垒

荒村火,认孤魂

几千年来屡见鲜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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