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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

mc新纪元

天,终究是亮了。

灰白的光,吝啬地刺破黑松林上方的浓云,一点点舔舐掉夜晚留下的墨色,却带不走浸透骨髓的寒意和那弥漫在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腐烂甜腥。火把大多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根,顽强地冒着呛人的黑烟,像垂死者最后断续的喘息。

劳役们被粗暴的呼喝和棍棒戳打惊醒,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茫然了片刻,昨夜的惊恐便如潮水般涌回,让一个个灰败的脸上血色尽褪。有人摸了摸身边,空荡荡的,昨夜还挤在一起取暖的同伴,已经不见了踪影。无声的恐惧,比嘶喊更让人心头发紧。

“起来!都起来!装什么死!”王二的嗓子也哑了,眼窝深陷,但那股子狐假虎威的劲头没减,手里的短棍胡乱挥舞着,打在动作稍慢的人背上、腿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清点人数!把火把都给老子重新点起来!没插完的,今天晌午前必须插到界碑那儿!耽误了时辰,军法不饶!”

差役们也黑着脸,按着腰刀,眼神阴鸷地扫视着这群惊弓之鸟。他们心里也怕,但更怕完不成差事,回去无法交代。催促和打骂,成了他们掩盖自身恐惧的唯一方式。

清点的结果令人心沉。又少了十几个。连尸体都没留下。黑松林沉默地吞噬了一切,只在某些火把倒伏的地面,留下几道拖拽的凌乱痕迹和几片暗褐色的、早已渗入泥土的污渍。

没人问,没人提。问了又能如何?提了只会招来更狠的打骂。人们默默地爬起来,拍打掉身上冰冷的露水和泥土,像一群被抽走了魂的木偶,重新走向那片浸透着同伴气息的“防区”。

工具冰冷,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挖坑,缠布,插棍,填土,踩实……动作机械而麻木。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就用肩膀顶着镐柄;手指被粗糙的木刺和湿冷的布条磨破,渗出血,混着污黑的油脂,黏腻腻的,也顾不上了。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念头:挖,插,点着。慢一点,背上或腿上就会挨一下。那棍子打得不致命,却疼,火辣辣的,带着羞辱,提醒着你,你的命,不比手里这根歪扭的火把棍子值钱多少。

石头也在人群里。他脸上沾着泥灰,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有些发直。昨夜的惊吓和奔逃耗尽了体力,更耗尽了那点年轻人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机械地挥着镐头,每一镐下去,都感觉腰背的旧伤隐隐作痛。他想起离家前爹沉默的拍肩,娘哭红的眼,还有自己那句不知天高地厚的“应该不危险”。

危险?何止是危险。是钝刀子割肉,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是明知道这活儿徒劳,这火把微弱,却不得不像蝼蚁一样,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重复着注定被黑暗吞噬的劳作。

水生就在他不远处,瘦小的身子几乎要被那把大铁锹压垮,每铲一下土,都要喘几口粗气,脸色白得吓人。石头想过去帮一把,刚挪动脚步,监工冰冷的目光就扫了过来,他只好低下头,继续挖自己的坑。

晌午的日头有气无力地挂在天上,没什么温度。王二吆喝着开饭。

所谓“饭”,是几个劳役从营地中央那口架在石头上的大铁锅里,用破木瓢舀出来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说是粥,看不清米粒,只有浑浊的汤水上漂着几片可疑的烂菜叶和黑乎乎的东西。锅底沉着厚厚的、不知是什么的渣滓。

人们排着队,端着破碗或干脆用帽子、衣襟去接。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咕咕直叫,管不了那么多,能有点热乎东西下肚就好。

石头也领到小半瓢。粥汤滚烫,他吹了吹,小心地凑到嘴边,吸溜了一口。

“噗——!”

几乎是入口的瞬间,一股尖锐的、粗糙的颗粒感混着难以形容的土腥和霉味在口腔里炸开!他本能地弯腰,将那一口“粥”全吐了出来,连同胃里所剩不多的酸水。吐在地上的,除了浑浊的液体,还有清晰可见的、细细的沙砾。

“咳咳……呕……”石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逼出来了。他抬头,看见周围不少人也是同样的反应,有人忍着咽下去了,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有人跟他一样吐了出来,看着地上的沙砾,眼神绝望。

“吵什么吵!有的吃就不错了!”王二远远地骂道,“粮食金贵!掺点沙子压分量,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吃就饿着!下午还得干活呢!”

掺沙子……压分量……

石头看着手里那半瓢浑浊的、沉底明显有沙的“粥”,又看了看周围劳役们麻木、认命、或愤怒却不敢言的表情,一股冰冷的、比昨夜怪物出现时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冻僵了四肢百骸。

连口吃的,都要克扣到这种地步?掺沙子?这是人吃的东西吗?他们在这里卖命,插着火把,防备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怪物,随时可能送命,结果连一顿干净的、能果腹的稀粥都吃不上?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那些坐在温暖宫殿里、穿着华丽袍服、下达命令的“王”和“官”们,知道他们吃的是掺了沙子的粥吗?知道他们晚上会被怪物拖走吗?知道这所谓的“光明壁垒”,是用人命和掺沙的粥垒起来的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在乎。

石头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不是天气冷,是心里冷,冷得透彻。最后一点对“上面”的模糊敬畏和期待,如同风中残烛,在这口掺沙的粥里,彻底熄灭了。他慢慢直起身,没有再去碰那瓢粥,只是默默走到一边,靠着一截树桩坐下,从怀里掏出离家时娘偷偷塞给他的、已经硬得像石头的最后半块杂粮饼子,小口小口,用力地咀嚼着。饼子粗糙,划得喉咙疼,但至少,没有沙子。

下午的活计更加难熬。饥饿、寒冷、恐惧、还有那口沙子粥带来的彻底寒心,抽走了人们最后一点力气和生气。动作越来越慢,眼神越来越空洞。棍棒落在身上的频率增加了,打人的监工也越发烦躁。

“快!快!没吃饭吗?!” “磨蹭什么!想晚上喂怪物吗?!”

催促和咒骂在冰冷的空气里回荡。黑松林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耐心等待着夜晚再次降临。

界碑终于遥遥在望。那是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刻着模糊的字迹,标志着这段官道管辖的边界。王二的要求是把火把插到界碑,然后折返,明天再向另一边延伸。

最后的几百步,像隔着天堑。每举起一次工具,都感觉手臂有千斤重。肺里火辣辣地疼,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林间腐败的寒意。

水生终于支撑不住,脚下一软,连人带锹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一个监工骂骂咧咧走过去,抬脚就要踹。

“住手!”石头不知哪来的力气,扔下镐头,冲过去挡在水生前面,瞪着那监工。他脸上还带着泥灰,嘴唇干裂出血,但眼神里有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不顾一切的凶狠。

那监工被他的眼神慑了一下,举起的脚停在半空,随即恼羞成怒:“反了你了!敢挡老子?!”短棍抡起来就要打。

“行了!”王二远远喝止,他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东倒西歪、几乎到了极限的劳役们,皱了皱眉,“把他拖到一边!其他人,加把劲!插到界碑,今天早点收工!”

早点收工?人们麻木的眼神里似乎亮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最后的力气被压榨出来,终于,在夕阳西下,天边只剩一抹惨淡橘红的时候,最后一根歪斜的火把,插在了界碑旁的土坑里。

王二象征性地检查了一下,挥挥手:“收工!回营地!”

人群发出如释重负的、近乎呜咽的叹息,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踉踉跄跄地往回走。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咳嗽声。回头望去,那条新插出的、歪歪扭扭的火把线,在暮色中像一道丑陋的伤疤,蜿蜒着伸向黑松林深处。而那些火把,大多还没来得及点燃,黑黢黢地立着,像一排排无言的墓碑。

营地就在前方,能看到窝棚的轮廓和跳动的篝火。虽然知道那里也只有冰冷的硬饼和掺沙的粥,但至少,有那么一点点光,一点点人造的、脆弱的热度。

就在人群最松懈、最疲惫、几乎看到一丝喘息之机的时候——

异变,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

不是昨夜那种从单一方向的试探性袭击!

首先是营地后方,他们来时的官道方向,传来了熟悉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拖沓的脚步声,密密麻麻,越来越近!紧接着,左侧的黑松林深处,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般大片亮起,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沙沙爬行声!右侧,原本相对开阔的砍伐区边缘,泥土翻动,一只只苍白的手臂破土而出!而正前方,他们赖以栖身的营地窝棚附近,阴影剧烈晃动,蹒跚的身影和膨胀的绿色轮廓毫无预兆地涌现!

被包围了!

彻彻底底,四面八方!

怪物潮!比昨夜规模更大,更有序,仿佛一张无形的网,骤然收紧!

“怪……怪物!到处都是!”

“跑啊——!”

绝望的嘶喊瞬间炸开!但往哪里跑?前后左右,目力所及,昏暗的天光下,影影绰绰全是涌动的恐怖身影!僵尸低沉的咆哮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背景音,骷髅举起了锈蚀的刀剑和弓箭,蜘蛛从树梢垂落,苦力怕蹒跚着开始膨胀……

人群彻底崩溃了!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工具丢弃声,还有监工色厉内荏的呵斥和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混成一锅绝望的烂粥。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互相推搡,跌倒,又被后面的人踩过。

王二和差役们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们挥舞着刀棍,试图驱赶靠近的怪物,砍翻了几只僵尸,但更多的涌上来。一个差役被侧面扑来的蜘蛛扑倒,惨叫着被拖入草丛;另一个试图骑马冲出去,却被几只苦力怕近距离殉爆炸得人仰马翻。

完了。全完了。

石头也被混乱的人流裹挟着,跌跌撞撞。他看见水生被人群冲散,瘦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涌来的僵尸群中,只留下半声短促的惊呼。他看见那个疤脸汉子(如果昨夜消失的不是他的话)怒吼着挥舞铁锹拍碎了一个骷髅的头颅,随即被三四只僵尸扑倒淹没。他看见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长的劳役,直接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逼近的怪物,放弃了挣扎。

跑?往哪里跑?到处都是。抵抗?手里的镐头早就不知丢在了哪里,就算在,面对这潮水般的怪物,又能挥动几下?

一种奇异的平静,忽然取代了最初的惊恐和慌乱,如同冰层封冻了沸腾的湖水,慢慢浸透了石头的四肢百骸。他停下了无意义的奔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着那些扭曲的身影从各个方向逼近,嗅着空气中浓烈的腐臭和死亡气息。

爹,娘,儿子……回不去了。

那对祠堂门口自己爹雕的石狮子,憨实敦厚,以后会不会蒙上灰尘?

娘腌的咸菜,总是特别下饭,可惜最后那块饼子,太硬了。

水生……那个瘦得像麻杆、还不到十八岁的孩子……没了。

沙子粥……呵……

王二……差役……帝国……火把长城……光明壁垒……

真他娘的光明啊。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喧嚣声似乎也远了。怪物的嘶吼,同伴的惨叫,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比挖一天石料,比凿最硬的石碑,还要累上千百倍。

累了。真的累了。

他慢慢抬起头,望着灰暗的、没有星星的天空。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张开了双臂。不是拥抱,不是抵抗,只是一种放弃,一种彻底的、疲惫到极致的松弛。像一块被流水磨平了所有棱角的石头,终于放弃了滚动,静静地躺在河床,等待着被下一股水流,或者永恒的寂静,带走。

潮水般的黑暗与扭曲身影,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腥臭,彻底淹没了他。视野陷入纯粹的漆黑之前,最后的感知,是许多冰冷、僵硬的手爪抓住了他的胳膊、腿脚、躯干,传来了拖拽的力量,和骨骼被巨大力量挤压时发出的、细微的、来自自己体内的咔嚓轻响。

并不怎么疼。

只是冷。

无边无际的冷。

和终于到来的,

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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