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大课间的铃声划破校园上空，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瞬间涌出熙攘人群，各班学生说说笑笑往操场涌去，脚步声、打闹声混着广播里即将响起的跑操音乐，闹得满校园都是鲜活气。
小李把体委袖章别在胳膊上，快步走出教室，站在走廊口清点班级人数，指尖不自觉攥了攥衣角——当了体委后每次组织跑操，她都怕乱了秩序，此刻更是强撑着镇定，语气干脆地叮嘱：“都抓紧排好队，穿运动鞋的往前站，别拖沓，等会儿跑操跟不上队伍要扣分！”
同学们陆续站成两列纵队，有人小声抱怨着跑操累，有人嬉笑着打闹，小李来回走了两圈，确认队伍整齐了，才领着大家往操场去。心里一边默念着“别掉队、别说话”，一边又忍不住往篮球场的方向瞟，脚步都慢了半拍。
我这是在干嘛？明明该专心组织跑操，怎么满脑子都是他，小李在心里暗自懊恼，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熟悉的方向。果然，篮球场的围栏内，沐风正穿着黑色球衣打球，身姿挺拔，跑动间少年气十足，抬手投篮的动作干脆利落，引得场边不少女生小声惊呼。
队伍走到指定位置站定，等着广播指令，小李终于能松口气，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蹲在队伍外侧的草坪边，目光直直落在沐风的背影上，周遭的喧闹仿佛都成了背景音。
他今天没穿校服，黑色球衣勾勒出紧实的肩背线条，跑动时后背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每一次运球、传球都带着利落劲儿，和训练时专注认真的模样，又多了几分肆意张扬。小李就那么蹲着，双手环膝，眼神黏在他身上，连跑操音乐响起都差点没听见，心里乱糟糟的，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却只剩一句“我该跟他说什么呢”。
打招呼吗？说“沐风，你球打得真好”？会不会太刻意？喊他过来吗？他正打得尽兴，会不会打扰他？还是就这么看着？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空落落的，有太多话想跟他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愣愣地望着，连表情都僵住了。
广播里的跑操指令响起，各班队伍陆续动起来，身边的同学推了推她：“小李，快起啦，要跑操了！”小李才猛地回神，慌忙站起身，快步走到队伍最前面领操，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篮球场瞟，直到沐风的身影被队伍挡住，才勉强收回注意力，脚下跟着节拍跑动，心里却全是他的模样。
跑操三圈结束，各班解散自由活动，大部分同学要么回教室休息，要么结伴去小卖部，小李却没动，又悄悄蹲回刚才的位置，视线穿过人群，重新落在沐风身上。他还在打球，额角渗着薄汗，抬手擦汗时露出的小臂线条，让她耳尖悄悄发烫，那些藏在心底的回忆，也跟着翻涌上来。
我们是暑假认识的啊，小李在心里轻叹。那时刚进体育队集训，她什么都不懂，动作生涩，连热身都不知道怎么到位，是沐风主动过来教她，耐心纠正她的姿势，怕她跟不上进度，还特意放慢速度等着她。集训那么多人，他偏偏格外关照我，明明只是刚认识，却把我照顾得妥帖，是不是那时候，就对我不一样了？
后来正式训练，他的目光更是几乎全程落在我身上。我练200米起跑，他站在旁边盯着我的腿部发力，一点小偏差都能立刻指出来；我练三级跳踏跳不稳，他一遍遍示范，手把手教我找落点；别人训练他只偶尔叮嘱两句，到我这里，却细致到呼吸节奏都要一一纠正。每次他盯着我训练时，那专注的眼神，让我忍不住想，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还有上次训练完，我浑身酸痛得厉害，连走路都费劲，是他主动说帮我放松。明明队里那么多人等着他，他却先拉着我到器材室，让我趴在垫子上，帮我踩小腿放松肌肉。他的力道有点重，每踩一下都酸胀痛得厉害，我咬着牙不敢吭声，眼泪都疼得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也太丢人了。
后来他又帮我踩大腿，力道比刚才轻了些，可还是疼得我指尖攥紧垫子，眼泪悄悄滑落，又被我飞快擦掉。再到后面，他居然伸手轻踩我的屁股帮我放松臀部肌肉，我瞬间僵住，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连呼吸都忘了，只能把头埋在手臂里，不敢看他，满心都是害羞和慌乱。那时候多心动啊，觉得他肯定是在意我的，不然怎么会这么耐心地帮我放松，还不顾忌这么亲密的接触。
这么多细节，桩桩件件都摆在眼前，他会特意关照我，会专注我的训练，会做这么亲密的动作，会给我发软乎乎的语音，会在我难过时第一时间赶来安慰。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对我不一样，连林晓和苏冉都总打趣我，说沐风眼里只有我，我自己也偷偷窃喜过，觉得他肯定是喜欢我的，那些日子，连训练都觉得格外有劲头。
可偏偏，这些甜蜜的回忆刚翻涌上来，那些让我揪心的画面就紧跟着冒了出来，像冷水一样浇在心上。他帮我放松，可他是不是也这样帮过别的女生？烧窑时林晓犯错，他那么温柔地安慰，耐心地教导，语气里的包容，和对我说话时一模一样；元旦晚会合照，他对着陈雨笑得那么温和自然，丝毫不见拘谨；平时训练，女队员请教他问题，他也一样耐心解答，手把手示范，眼神专注，和对我时没半点差别。
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的关照，好像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专属。他能对我好，也能毫无保留地对别人好。刚才帮我放松时的亲密，会不会对别人也有过？那些我以为的特殊对待，是不是只是我自作多情，只是他性格好，对谁都这样？
越想越觉得心慌，越想越觉得委屈，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和酸涩，瞬间翻涌成潮，堵得我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之前还能靠着那些甜蜜的细节自我安慰，可此刻看着他在篮球场上和别人说笑打闹的模样，再想起那些他对别人好的瞬间，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整个人都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我蹲在草坪上，双手死死环着膝盖，把头埋得很低，不让别人看见我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又酸又疼，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颤。明明有那么多证据证明他喜欢我，可为什么他对别人也能这么好？我到底该相信那些甜蜜的细节，还是该认清他本就是这样温柔泛滥的人？
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这一次，我连忍都忍不住，温热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草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我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任由那些委屈、不安、心慌和酸涩将自己淹没，整个人都陷在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彻底崩溃，茫然无措。
远处的沐风还在打着球，丝毫不知道，不远处的草坪边，那个蹲在地上的女孩，正因为他，满心欢喜又满心崩溃，眼泪落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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