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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勋兴:昨日我是谁

2012年3月26日,上午。

张艺兴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白纸,上面写了四个名字:赵行止、杜引章、方觉晓、吴世勋。

他盯着这四个名字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纸面上,名字的笔画被照得发白。

余望舒的纸条在他口袋里。

余望舒
余望舒

“医生就在你身边。你最信任的人之一。”

“医生”不是赵行止。吴世勋说了,赵行止知道一切,但他不是。那剩下的人里,谁最值得信任?

门被敲了两下。方觉晓端着一杯咖啡进来,放在他桌上。

方觉晓
方觉晓

“张医生,你昨晚没睡好?眼睛都是红的。”

张艺兴看着方觉晓的脸。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时右手会不自觉地摸左耳垂。他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些细节。

张艺兴

“还好。”

张艺兴
张艺兴

“你弟弟找到了?”

张艺兴

方觉晓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余望舒
余望舒

“找到了。在省城一个出租屋里,饿得不成样子,但还活着。”

张艺兴

“谁找到的?”

张艺兴
余望舒
余望舒

“我……我自己找的。警察帮了忙。”

张艺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糖放多了,方觉晓知道他喝咖啡不加糖。

张艺兴

“找到人就好。你先去忙吧。”

张艺兴
余望舒
余望舒

“好……”

方觉晓走后,张艺兴把纸重新翻过来。他在“方觉晓”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

下午,张艺兴去找赵行止。

赵行止的办公室在医院行政楼三层,窗台上摆着一盆快枯死的绿萝。张艺兴进门的时候,赵行止正在打电话。看到他,赵行止挂了电话。

赵行止
赵行止

“找到名单了?”

张艺兴

“没有。但我想起了一些事。关于名单藏在哪。”

张艺兴

赵行止靠在椅背上,等着他说。

张艺兴

“在月华精神病院的地下室里。”

张艺兴
张艺兴

“余望舒失踪前跟我通电话,她告诉我名单藏在月华的地下室里。我现在才想起来。”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你怎么知道是地下室?”

张艺兴

“我记得那个画面。地下室的铁架子,第三层,有一本红色封面的笔记本。名单夹在里面。”

张艺兴

赵行止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张艺兴

“我去找杜引章,让他陪我去一趟。”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注意安全。”

张艺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行止。

赵行止在给那盆绿萝浇水,手指捏着喷壶,一下一下按下去。水雾散在枯黄的叶片上,滚成水珠掉进土里。

————

当天晚上九点,张艺兴在杜引章的车上看了监控画面。摄像头装在月华精神病院地下室的通风管道里,夜视模式,画面是灰绿色的。

杜引章递给他一根烟。

杜引章
杜引章

“你确定你放的消息会有人去?”

张艺兴

“不确定。但试试也没损失。”

张艺兴

张艺兴没接烟。他看着屏幕,画面里只有静止的铁架子和积灰的设备。

————

十点二十三分,画面右上角的光线变了。

一个人影从楼梯口走进来。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铁架子,停在第三层。那个人伸手去翻。

杜引章
杜引章

“靠。”

杜引章把烟掐了。

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照在那个人的脸上。张艺兴凑近屏幕。

女人。四十岁左右,短发,穿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她拿出第三层的笔记本,快速翻了一遍,然后又放了回去。

张艺兴

“我认识她。”

张艺兴
杜引章
杜引章

“谁?”

张艺兴

“渡口酒吧的老板。朱宴宁。”

张艺兴

监控里,朱宴宁又翻了第二层和第四层,什么都没找到。她站在原地停了几秒,手电筒的光落在地上,然后转身离开。

杜引章把画面倒退回去,截了朱宴宁的正脸,放大。像素不够,脸有点糊,但轮廓能认出来。

杜引章
杜引章

“我查查她。”

二十分钟后,他转过头看张艺兴,表情变了。

杜引章
杜引章

“朱宴宁,真名余宴宁,四十三岁,未婚。户籍记录里她原籍在省城,2008年之前开了一家心理咨询中心。2008年底中心关闭,她搬到千林市开了渡口酒吧。”

张艺兴

“2008年……”

张艺兴
杜引章
杜引章

“月华精神病院2008年开始搞记忆买卖。时间对得上。”

张艺兴

“她和余望舒同姓。她和我说过余望舒是她的姐姐。”

张艺兴
杜引章
杜引章

“年龄差一岁。户籍档案里没有她们是亲属的记录,但同姓加上同乡……不排除堂姐妹或者表亲的可能。”

杜引章
杜引章

“她一定是和月华有关的人。”

杜引章
杜引章

“但医生应该是个男人。马知遥和余望舒的描述里都是男性。她不是医生。”

张艺兴看着监控画面里朱宴宁离开的背影。

她找名单找了多久?四个月?还是更久?

杜引章
杜引章

“你觉得名单真的在地下室吗?”

张艺兴想了很久,然后摇头:

张艺兴

“我不知道。我根本没想起来名单藏在哪。我说地下室是假的。”

张艺兴
杜引章
杜引章

“你骗了赵行止?”

张艺兴

“我骗了所有人。”

张艺兴
张艺兴

“我想看看谁会去。”

张艺兴

张艺兴看着车窗外面,千林市的灯火在玻璃上碎成一片。

杜引章启动了车子。

杜引章
杜引章

“如果她去地下室是为了找名单,那她至少是和余望舒一边的。如果她是为了毁灭名单……”

张艺兴

“她就是医生的人。”

张艺兴

车子开出停车场。路灯从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掠过,暖黄色的光打在张艺兴的脸上,明一阵暗一阵。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杜引章
杜引章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张艺兴

“我要去一趟渡口酒吧。”

张艺兴
杜引章
杜引章

“现在?”

张艺兴

“明天。”

张艺兴
张艺兴

“明天上午。酒吧上午不开门,她会在家。我知道她住哪。”

张艺兴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医院的大门出现在前方。

白色的楼体在夜色里亮着几扇窗,其中一扇靠左的位置,吴世勋的病房。

张艺兴看着那扇窗,灯还亮着。

张艺兴

“杜引章。”

张艺兴
杜引章
杜引章

“什么事?”

张艺兴

“名单的事,除了赵行止,还有谁知道?”

张艺兴
杜引章
杜引章

“你,我,赵行止。方觉晓不知道具体内容,她只知道你在查。吴世勋也不知道。”

杜引章
杜引章

“为什么问这个?”

张艺兴

“如果明天我去找朱宴宁,有人提前通知了她。那我们就知道泄密的人是谁了。”

张艺兴

他打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三月的夜里还很凉,千林市的气温不到十度。

张艺兴

“明天早上八点,你来接我。”

张艺兴
杜引章
杜引章

“八点。你今晚睡得着?”

张艺兴关上车门,朝医院大门走过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面上,跟着他一步一步地挪。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存着"赵行止"三个字。他点开短信界面,打了一行字:

张艺兴

「明天上午我去月华地下室,你能帮我找一份建筑平面图吗?」

张艺兴

三十秒后,赵行止回复:

赵行止
赵行止

「好」

张艺兴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又打开通讯录,找到"朱宴宁"。她的号码存得晚,联系人名字只有一个"朱"字。

他没有发短信。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金属壁面映出他的脸。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脸色比昨天差了一些,眼窝更深,下巴上冒出了没剃干净的胡茬。

电梯到了。他走出来,走廊里空无一人。护士站的值班灯亮着暖光,咖啡杯还冒着热气。他经过吴世勋的病房门口,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里面很安静。吴世勋大概在看书,或者在发呆,或者在等他。

张艺兴抬起手,指尖碰到门板。他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身往自己的值班室走去。

————

3月27日的凌晨两点,张艺兴坐在值班室的桌前,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他找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2012.3.26”,下面是空白。

他拿起笔,在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张艺兴

“明天去问朱宴宁。她到底是谁。”

张艺兴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千林市在夜色里轻轻呼吸,像一只巨大的动物蜷在群山之间,心脏在很远的地方缓慢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