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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勋兴:昨日我是谁

3月10日,千林市图书馆。

三楼阅览室最里侧,赵行止坐在角落的位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泛黄的文件。

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三月的阳光穿过玻璃,照得灰尘在空气里浮动。

张艺兴在他对面坐下来。

赵行止
赵行止

“你迟到了二十分钟。”

张艺兴

“我在门口坐了十分钟,看有没有人跟踪我。”

张艺兴

赵行止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赵行止
赵行止

“你比以前谨慎了。”

张艺兴

“我以前什么样?”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以前你更信任人。”

赵行止把文件推过来。封面上印着“月华精神病院内部调查报告”字样,日期是2011年10月。

赵行止
赵行止

“这是月华被查封前一个月,赵叙舟让我保存的。”

赵行止
赵行止

“他当时可能已经知道要出事了。”

张艺兴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流程图。箭头从“客户”出发,分了两条线。

一条写着“A类:自愿清除记忆(高净值)”,另一条写着“B类:强制清除记忆(知情者/证人)”。两条线最终汇合到同一个方框里——“月光”设备。

张艺兴

“‘月光’是什么?”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一种实验性的脑电波干预装置。”

赵行止习惯性的点了根烟,被管理员瞪了一眼,他掐灭了。

赵行止
赵行止

“可以定向清除记忆,也可以植入虚假记忆。”

赵行止
赵行止

“2006年从D国进口,申报的是‘脑电波治疗仪’,实际上从没经过临床验证。”

张艺兴

“谁在操作?”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报告里写的代号是‘医生’。真实身份没人知道。”

张艺兴翻到第二页。上面列着客户名单的分类说明——婚外情、商业贿赂、犯罪证据、内部知情者。

赵行止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行止
赵行止

“月华的‘记忆买卖’分两类。”

赵行止
赵行止

“第一类是有钱人,花钱清除不想记住的东西。第二类是‘被处理’的人——知道太多秘密的员工、需要消失的证人。”

赵行止
赵行止

“你属于第二类。”

张艺兴

“我是员工。”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你是实习医生,负责协助‘医生’做术前评估。2009年入职,推荐人是赵叙舟。”

张艺兴

“赵叙舟是你哥。”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对。”

张艺兴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月华在做什么?”

张艺兴

赵行止没有回答,翻到报告的第五页。

那里有一段用红笔标注的文字:“2011年8月,实习医生张艺兴发现‘月光’设备的真实用途,准备向卫生主管部门举报。”

赵行止
赵行止

“这是你。”

赵行止
赵行止

“你发现了真相,准备揭发。”

张艺兴

“然后呢?”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然后你被抓了。”

赵行止
赵行止

“2011年9月15日,你被关进隔离病房。吴世勋想救你,被打伤了。”

赵行止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张艺兴听到吴世勋的名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赵行止
赵行止

“10月3日,副院长余望舒给你打了43分钟电话。她在电话里说拿到了客户名单,藏在某个地方。”

赵行止
赵行止

“当天下午她就失踪了。”

张艺兴

“这段我听说过。杜引章给我看过通话记录。”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11月,月华被查封。但‘医生’和赵叙舟都跑了。而你——”

赵行止
赵行止

“12月,你被从隔离病房转移出来,昏倒在第一人民医院门口。身上没有身份证,只有一张纸条,写着‘第一人民医院脑电科’。”

张艺兴

“我不记得了。”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你当然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你的肌肉记忆还记得怎么当医生。医院收留了你,你重新开始生活。”

张艺兴盯着报告上自己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张艺兴

“吴世勋呢?”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他以为你死了。”

赵行止
赵行止

“‘医生’告诉他的。”

阅览室的灯光很暗。窗外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天空灰蒙蒙的。

赵行止
赵行止

“2011年12月底,‘医生’给吴世勋发了一段视频。画面里是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旁边有心电监护。”

赵行止
赵行止

“‘医生’告诉他,你在转移过程中出了车祸,抢救无效。”

张艺兴

“视频是假的。”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吴世勋不知道。”

赵行止
赵行止

“他去殡仪馆查了,确实有一个叫张艺兴的人当天被火化。他不知道那是‘医生’提前准备好的假身份。”

张艺兴闭上眼睛。

他想起吴世勋在病房里说的那句“你知不知道我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想起那张墓碑的照片,想起吴世勋跪在雪地里的背影。

张艺兴

“他以为我死了,所以给我举办了葬礼。”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对。”

张艺兴

“那棺材里是什么?”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空的。”

赵行止
赵行止

“从头到尾就没有尸体。你根本没死,你只是被‘医生’转移到了第一人民医院,重新开始生活。”

张艺兴

“为什么?”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因为‘医生’的研究还没结束。”

赵行止
赵行止

“他想看看一个被清除了记忆的人,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会不会自己想起过去。你是他的观察对象。”

张艺兴的手开始发抖。他按住自己的手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张艺兴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我不知道。我哥失踪之前让我别管这件事。”

赵行止
赵行止

“但方觉晓跟我说你在查,我想……你应该知道真相。”

张艺兴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因为我怕。”

赵行止
赵行止

“我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变成以前那个样子。”

张艺兴

“我以前什么样?”

张艺兴

赵行止没有回答。他把文件收起来,站起来要走。

张艺兴

“赵行止。我还有个问题。”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什么?”

张艺兴

“你哥和‘医生’是什么关系?”

张艺兴

赵行止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赵行止
赵行止

“我哥是中间人。‘医生’是操作者。他们合作了三年,赚了很多钱。”

赵行止
赵行止

“但我哥不是坏人,他只是——”

张艺兴

“只是什么?”

张艺兴
赵行止
赵行止

“贪心。”

门关上了。张艺兴一个人坐在阅览室里。三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冷得刺骨。

窗外开始下雨。千林市的三月,总是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