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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窟

穿成祭品后,病娇魔尊说我是他的药

冰冷的、带着腐甜的瘴气如同粘稠的舌头,舔舐着沈如霜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像是将烧红的炭块囫囵吞入肺腑,带来灼烧般的刺痛和迅速蔓延的麻痹感。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灌满了远近交织的厮杀嘶吼、能量爆裂的轰鸣,还有建筑物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几乎是靠着本能,拖着虚软如棉的双腿,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墙壁,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身后,侧殿方向传来那怪物更加凄厉、混杂着狂怒的嚎叫,似乎它正与后来者(是守卫?还是别的什么?)激烈缠斗,暂时无暇追出。

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走廊似乎无穷无尽,曲折蜿蜒,分岔极多。

大部分照明符文都已失效或疯狂闪烁,投下鬼魅般晃动扭曲的光影。

地面上的粘腻液体越来越多,颜色也愈发诡异,暗红、墨绿、浊黄……混合在一起,散发出难以言喻的腥臭。

偶尔,她会踩到某种软烂的东西,或是踢到散落在地、形状可疑的碎块,都不敢低头细看。

空气中的能量乱流也越来越狂暴,不同属性的魔气、瘴气、还有某种更加阴寒沉寂的力量相互冲撞、湮灭,激起细小的电火花和刺鼻的焦糊味。

沈如霜单薄的衣裙早已被瘴气腐蚀得破破烂烂,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细小的、泛着绿意的水泡。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

只是本能地避开厮杀声最密集、能量波动最狂暴的方向,朝着感觉上“气息”相对不那么混乱、但更显阴森死寂的岔路挪去。

转过一个近乎直角、墙壁上布满干涸喷溅状污渍的拐角,前方豁然出现了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并非真正空旷,而是一个三条岔路的交汇点。

这里的照明完全熄灭了,只有远处其他走廊隐约透来的、忽明忽暗的光,勉强勾勒出中央地面上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轮廓,以及周围散乱堆放的、一些类似破损容器和管道的黑影。

坑洞边缘残留着新鲜的、湿滑的拖曳痕迹,一直延伸到其中一条更加狭窄、坡度明显向下的岔路入口。

那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腐臭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那向下的岔路深处涌出,比走廊其他地方更加浓郁。

沈如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肺部火烧火燎,眼前金星乱冒。

身体的力气已经快要耗尽,瘴气的毒性正在侵蚀她的意识。

必须找个地方暂避,处理伤口,至少……喘口气。

她目光扫过那三条岔路。

一条来路,充斥着战斗的喧嚣;一条未知,但气息相对平稳,却也可能通往更核心、更危险的区域;最后一条,就是这向下延伸、弥漫着最浓烈异味的窄路。

几乎没有犹豫。

那向下岔路虽然气味难闻,但厮杀声似乎离得最远,能量乱流也最弱。

而且,这种地方,往往也是那些追击者或巡逻者相对忽略的角落。

她咬了咬牙,用破烂的袖子捂住口鼻,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一步一滑地,踏入了那条向下的窄路。

坡度很陡,路面湿滑得几乎站不住脚,两侧墙壁粗糙,布满了湿漉漉的、类似苔藓或菌斑的滑腻附着物,在手扶上去时,甚至会轻微蠕动。

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身后路口那点微光,随着她的深入迅速被吞没。

甜腻腐臭的气息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地糊在鼻腔和喉咙里。

但奇怪的是,随着不断向下,空气中那种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反而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凝滞的“死寂”感,仿佛这里已经脱离了上方战场的波及范围,自成一片被遗忘的领域。

下行约莫二三十步,狭窄的通道似乎到了尽头。

前方隐约传来暗沉沉的、非自然的光晕,以及……潺潺的流水声?

沈如霜心中警惕更甚,脚步放得更轻,几乎是贴着墙壁,一点一点挪到通道出口。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完全超出她想象的、半球形的地下空间。

空间顶端极高,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下方,则是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无数粗大扭曲的、半透明或暗红色的“管道”,如同巨兽的肠子,从四周的岩壁和穹顶垂落、蔓延、交织,有些深深扎入下方一片暗沉粘稠、不断冒着气泡的“湖泊”中。

湖泊并非水,而是某种半凝固的、暗红与浊绿混杂的粘稠浆液,表面漂浮着难以名状的块状物和丝丝缕缕的絮状物,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甜腻腐臭与药草苦涩混合的怪味。

湖岸边,堆积着小山般的、各种颜色和形状的“材料”。

有早已干枯萎缩、形态诡异的植物根茎和果实;有颜色斑斓、散发着异光的矿石碎块;有被封在透明容器中、兀自微微搏动的不知名器官;甚至还有大量白骨,有些还粘连着未腐尽的筋肉皮毛,杂乱地堆在一起。

而最让沈如霜脊背发寒的,是那些沿着湖岸和“管道”下方,搭建起来的一个个简陋“平台”或“凹槽”。

许多凹槽里,都“浸泡”或“放置”着东西——有些是形状扭曲、仿佛还在微微抽搐的活物(或半活物)。

有些是颜色诡异、不断渗出液体的肉瘤;更多的,则是一具具或新鲜、或干瘪、或残缺不全的躯体,有魔物,也有人形,全都了无生气,如同被榨取殆尽的残渣。

这里……是魔宫的“药窟”?或者,“废料处理场”?

难怪气息如此死寂沉凝,这里恐怕积攒了难以计数的死亡与怨气,以及炼制各种诡异药物后残留的、混乱而惰性的能量残渣。

沈如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但她强行忍住,目光迅速扫视,寻找着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

这里虽然恐怖,但相比上方混乱的战场,暂时似乎没有活动的威胁。

那些“管道”大部分都静止着,只有少数几根在缓缓蠕动,将一些浑浊的液体输送到湖泊或某个凹槽中。

湖面咕嘟咕嘟冒着气泡,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她的目光落在靠近入口右侧,一堆歪倒的、破损的大型容器后面。

那里似乎有一个因容器倒塌形成的、勉强能容一人蜷缩的缝隙,距离那令人作呕的“湖泊”也相对较远。

就是那里。

沈如霜屏住呼吸,踮着脚,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可疑的粘液和散落的骨骸,贴着岩壁,快速挪到那堆容器后面,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缝隙。

缝隙里弥漫着陈年的尘土和某种药物挥发后的酸涩气味,但至少暂时隔绝了大部分湖面飘来的恶臭,也提供了些许遮蔽。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一线,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虚弱和全身伤口的剧痛。

她瘫坐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背靠着粗糙的容器外壁,急促地喘息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必须处理伤口,否则瘴毒入体更深,后果不堪设想。

她撕下身上相对还算干净的一截里衣布料,就着缝隙外极其微弱的光线,查看手臂和小腿。

被瘴气侵蚀的地方,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绿色,红肿起泡,有些水泡已经破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刺痛麻痒。

更严重的是呼吸系统,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哑声响,喉咙和胸腔里火辣辣地疼。

没有清水,没有药物。

在这个满是毒物和废弃药渣的地方,任何东西都可能致命。

沈如霜的目光,落在外面积累的灰尘和散落的一些干燥的、不知名的植物碎屑上。

又看向不远处一个倾倒的、边缘破损的石槽,里面似乎积存着一点点暗红色的、早已凝固的膏状物,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类似铁锈和某种清凉草药混合的气味。

她迟疑了一下。

冒险使用未知的东西,风险极大。

但不处理伤口,等待她的也是毒发或虚弱致死。

咬了咬牙,她伸出指尖,极其小心地刮下一点点那暗红色膏体的表层——尽量避开可能被污染的部分。

膏体入手微凉,带着颗粒感。她将它凑近鼻尖,仔细分辨。

除了铁锈和那丝清凉,似乎没有其他明显的刺激性或甜腻腐臭气味。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用撕下的布条,蘸取一点点灰尘,轻轻拂去手臂伤口表面明显的脓液和污物——这个动作就让她疼得冷汗直冒。

然后,她将指尖那一点点暗红膏体,极其均匀、稀薄地涂抹在红肿起泡的皮肤周围,避开了破溃最严重的地方。

一阵清凉的感觉传来,瞬间压下了火辣辣的刺痛和麻痒,甚至让呼吸都似乎顺畅了一丝丝。

有效?

她不敢多用,又刮取了一点,同样稀薄地涂抹在小腿的伤口上。

然后,她将剩下的布条撕成更细的布条,就着灰尘,简单清理了一下口鼻周围的污渍,又用相对干净的内侧布料,紧紧捂住口鼻,试图过滤一部分空气中的瘴毒。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筋疲力尽,靠在容器壁上,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地下空间死寂依旧,只有远处“湖泊”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声,和那些巨大“管道”极其缓慢的蠕动摩擦声。

上方的厮杀声和爆炸声,在这里听来已经十分遥远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泥土。

暂时……安全了?

沈如霜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恢复哪怕一丝一毫的体力。

但大脑却无法停止运转。

这里是什么地方?谁在管理?那些“材料”和“残渣”……殷玄冥知道这里吗?还是属于“渊部”或者其他势力?

刚才侧殿里那盏青铜灯座突然发出的纯净银光……又是什么?那明显与魔宫的力量体系格格不入。

还有,那两声叩击……昏沉中的破碎画面……

太多谜团,如同这地下空间交织的诡异管道,盘根错节,深不见底。

而她,只是侥幸暂时逃入其中一条最肮脏、最危险岔路里的,微不足道的逃亡者。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与她之前感受到的、玄玉榻传来的“脉动”有些类似的震颤感,从她背靠的容器外壁传来。

不,不是完全一样。这震颤更加杂乱,更加微弱,却似乎……带着某种“活性”?仿佛这堆废弃容器本身,或者容器曾经盛放的东西,与这地下的某种力量,仍残留着一丝未断的联系。

沈如霜心中一动,强撑着集中起涣散的精神,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容器外壁上,闭上眼睛,去仔细感受。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那几乎要被疲惫和毒素磨灭的、仅存的感知力。

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一些极其模糊、断续的“光点”或“线条”,正沿着容器壁内部某些早已干涸的纹路,极其缓慢地流动、闪烁。

这些“光点”和“线条”的颜色暗淡驳杂,大部分是暗红、浊绿,偶尔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银白。

它们流动的方向,似乎隐隐指向……这片地下空间更深处,那“湖泊”底部,或者,那些巨大“管道”汇聚的源头?

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沈如霜的脑海。

这些废弃的容器,曾经盛放的,会不会是炼制某种东西的“药液”或“媒介”?

而炼制失败的残渣或废弃品,被丢弃在这里,但其残留的物质,仍与地下那庞大的、可能是“血符网络”一部分的能量系统,保持着极其微弱、惰性的连接?

如果……她能捕捉到这种连接的“频率”或“路径”,哪怕只是最边缘、最无害的一点点……

这个想法让她残存的意识都为之一振,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压了下去。

太虚弱了。

现在的她,连维持清醒都困难,更别提去做如此精细且危险的感知和尝试。

她需要时间。

需要恢复。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相对安全的“喘息之机”。

而这里,这个充斥着死亡与废弃物的“药窟”,或许,就是眼下她能找到的,最符合条件的地方。

沈如霜缓缓睁开眼,望向缝隙外那片死寂而诡谲的、被暗沉光晕笼罩的地下世界。

远处“湖泊”咕嘟冒着气泡,如同一只沉睡巨兽缓慢的消化过程。

她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一些,破烂的衣袖下,涂抹了暗红膏体的伤口传来持续的、微弱的清凉感。

活下去。

然后,弄清楚这一切。

包括这“药窟”的秘密,包括那盏灯的银光,包括……如何利用这满地“废料”中,可能隐藏的、微不足道的“联系”。

黑暗的地下,少女晦暗的眼眸深处,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幽光,如同这废弃容器壁上残留的、暗淡的银色光点,在绝对的死寂与污浊中,悄然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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