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虚摄,柔和力量将重伤昏迷的幽玥凌空带到身后,以背脊为其屏障。另一只手,五指缭绕着寂渊特有的、仿佛能侵蚀万物的幽暗神力。
掌心封印符文流转,精准无比地抓向那柄疯狂震颤、释放灭世之威的暗红凶剑——血翎剑身!
没有叱咤,只有冰冷的镇压意志。
“轰——!”
更剧烈的碰撞在无声中爆发!暗红凶煞与幽暗寂灭两种力量悍然对冲,刺目欲盲的光芒瞬间吞噬战台中央。
气浪翻卷,吹得高台帘幕狂舞,即便有屏障阻隔,余波仍让前排观者心神震颤。
结界彻底崩碎,但绝大部分破坏力已被“永夜障”与烬漓自身承受。
光芒渐散。
战台中央,地面焦黑与冰裂交错。
烬漓稳稳立在原地,左手向后,将幽玥护得严实。她的右手,正死死握住“血翎”剑身与剑柄连接处。
凶剑暗红光芒未熄,在她掌心幽暗神力与封印符文的禁锢下剧烈震颤,却未能再进分毫。空间因力量对抗而微微扭曲,她周身气息却沉静如渊。
只是,她面上那副惯常佩戴的、遮掩眉宇的银色面具,在这两股极端力量的冲击下,终是悄然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银色光点,消散在混乱的气流中。
面具下的容颜,彻底展露。
清冷如月,眉目分明。此刻因消耗与对抗,脸色略显苍白,一道细微血痕自额角滑落,更添几分凛冽。
而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眸子,此刻凝着寒霜,目光扫过手中凶剑,又掠过台上惊魂未定的炎珂,最后极快地瞥了一眼被护在身后的幽玥,确认无性命之忧后,复归深沉。
这张脸……
神桉族方向,帝君席上,炎煌帝君瞳孔微缩,愕然之色难掩。
在那一片区域,许多年轻弟子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几位领队人物亦是神色凝重。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有人目光复杂地在她脸上反复流连,有人则垂下了眼,掩去眸中情绪。
圣君席首位,临渊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周身那万年冰封般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
目光落在烬漓毫无遮掩的脸上,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极沉、复杂难辨的波澜,随即被更深的沉寂覆盖。
澜夜帝君已飞身落于烬漓身侧,扫了一眼血翎,又看向烬漓苍白的侧脸,低声道:“如何?”
“无碍。”烬漓声音平淡,目光却未离手中凶剑,“此物,需立刻封印彻查。”她说着,指尖幽暗神力流转,数道更为繁复的封印符文逐一刻印上剑身。
那暗红光芒终于被强行压回剑体,震颤渐止,只是剑身依旧透着一股不祥的冰冷。
裁判长老与两族高层此刻已围拢过来,人人面色凝重。炎煌帝君快步上前,先查看被同门扶住、仍有些呆滞的炎珂,确认她除神力损耗、心神受惊外并无大碍,这才神色复杂地看向烬漓,以及她手中那柄已然安静、却煞气内蕴的血翎。
“此剑……”炎煌帝君眉头紧锁。
“出自陌玥之地,”烬漓截断他的话,语气肯定而冰冷,“炎煌帝君,赐剑之时,可知其来历?”
炎煌帝君脸色变了变,最终摇头:“只知是古战场遗物,蕴火灵甚巨,以为可助珂儿修行……”他看向烬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欲言又止,最终转向玄翊帝君与神桉族玄阳帝君,“此事,需详查。”
玄翊帝君面色沉凝,颔首:“自然。试炼暂停。先安置伤员,封印此剑,详议。”
命令下达,执事们立刻开始引导弟子撤离,救治伤者。
烬漓不再多言,对着澜夜略一颔首,随即化作一道幽蓝流光,瞬息间消失在天际,直往寂渊方向而去。
留下身后,一片难以平息的死寂,与无数道复杂难言的目光。
烬漓的身影如一道疾掠的幽影,近乎无声地落入寂樾宫深处,“丞染阁”冰冷的殿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阁内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模样,寂墨石筑成的墙壁吸尽所有杂音与多余的光线,唯有书案旁那盆“寂苔”散发着极微弱的、灰绿色的暗淡光泽。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冰冷沉静的气息。
就在殿门合拢、绝对寂静降临的刹那,烬漓一直挺直如剑的脊背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抬手,似乎想如往常般走向书案或蒲团,但指尖尚未触及任何东西,喉间便涌上一股难以压制的腥甜。
她脚步一顿,猛地侧身,以手背抵住唇,却仍有一缕暗红色的血线自指缝间溢出,无声地滴落在深色的绒毯上,迅速洇开一小片不起眼的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