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刚敖】四十二

叶冰裳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便看见了守在床边的两个人。

“你醒喇！”

叶知韵第一个发现她睁了眼，憔悴瘦削的面容上瞬间绽开惊喜，身子往前探了探，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阿雯也凑了过来

“你突然暈低，真係嚇親我同阿姨啊”（你突然晕倒，真是吓死我和阿姨了）

“阿媽，阿雯”，叶冰裳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唔好講嘢住”（先别说话）

叶知韵连忙按下她想起身的动作，转身咳嗽了几声，随后去倒水，絮絮叨叨。

“你知唔知你暈嗰陣，我個魂魄都嚇到冇咗”（你知不知道你晕倒的时候，我魂都吓没了）

阿雯在一旁小声补充，“醫生話係情緒波動太大，身體一下子頂唔住”（医生说是情绪波动太大，身体一下子没撑住）

叶知韵有些好奇，“裳兒，嗰個電話到底講咗啲咩呀？”（裳儿，那个电话到底说了什么呀？）

叶冰裳心口一痛，一时间竟哑口无言，眼眶发热，用力地咬住了下唇。

不能哭，妈妈还在这里，她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而且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什么？

她把指甲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刺痛把泪意生生逼了回去。

叶知韵小心翼翼地扶起她，把吸管送到她唇边，温水顺着喉咙淌下去。

“裳儿”，她看着叶冰裳，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目光里有些小心翼翼的探究。

“係咪……阿敖嗰邊，出咗咩事？”（是不是……阿敖那边，出了什么事？）

叶冰裳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本来想要把手机里听到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说出来。

但话到嘴边，她看见了她眼底的疲惫，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明朗，贸然说出来，除了让妈妈跟着担惊受怕，没有任何意义。

叶冰裳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死死按下去，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来。

“媽，冇事”（妈，没事）

“係阿敖佢上司突然間派咗一單好重要嘅任務畀佢，人已經走咗，走得急，連同我講一聲都嚟唔切”（就是阿敖他上司突然派了他一项很重要的任务，人已经走了，走得急，连跟我说一声都没来得及）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毛微微颤动。

“婚禮可能要延期喇”（婚礼可能要延期了）

想到那个再也不会如期举行的婚礼和邱刚敖所遭受的一切，心如刀割。

“我當下一下子接受唔到，就暈咗，其實冇咩大事，係我自己太冇用”（我当时一下子没接受过来，就晕了，其实没什么大事，是我自己太不争气了）

叶知韵看着她，眉头没有完全松开，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问什么。

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你呢個細路”（你这孩子），她带着几分心疼。

“阿敖都係嘅，咩任務咁急，連講一聲嘅時間都冇？工作再重要，都唔可以將人晾喺度㗎

不過你都唔好太擺喺心度”（阿敖也是的，什么任务这么急，连说一声的功夫都没有？工作再重要，也不能把人晾着啊）

叶冰裳没接话，只是低着头，安静地听着。

“不過你都唔好太擺喺心度”（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叶知韵话锋一转，反过来安慰她。

“男人嘛，事業心重係好事，佢既然係上面派嘅，咁都唔係佢話事嘅”（男人嘛，事业心重是好事，他既然是被上头派的，那也不是他能做主的）

“等佢返嚟，叫佢好好同你賠個不是。婚禮延期就延期，又唔係唔搞，你話係咪？”（等他回来，让他好好给你赔个不是，婚礼延期就延期，又不是不办了，你说是不是？）

叶冰裳点了点头，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敢开口，怕一开口，那些强忍着的情绪会像决堤的水一样全涌出来。

怕自己会哭，怕妈妈承受不住。

所以她就这么点着头，异常乖顺。

阿雯在一旁递过来纸巾，看出了端倪，不过她也没问。

“阿冰，你要唔要再唞一陣？”（阿冰，你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唔使啦”（不用了），这边将叶知韵稳住了，叶冰裳一刻也等不及。

随后拿起手机，假装看信息

“學校嗰邊有急事，我要返去一趟”（学校那边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而家？”（现在？），叶知韵皱眉，“你先啱啱瞓醒”（你才刚醒）

“真係好急，走唔開嗰隻”（真的急，走不开的那种）

她已经下了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瞬，但她咬着牙站稳了。

“媽，你返去休息先，我搞掂就打俾你，阿雯，唔該你送我阿媽返去先”（妈，你先回去休息，我处理完了给你打电话，阿雯，麻烦你送我妈回去一下）

“但係……”（可是……）

“阿姨你唔使擔心，你要係有咩事嘅我幫你去，而家我送你返去先啦”（阿姨你别担心，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我替你去，现在我先送你回去吧）

阿雯立刻接话，上前扶住叶知韵，看了叶冰裳一眼，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叶冰裳胡乱套上外套，弯腰把手机攥进手里，直奔警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