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被疼拽回来的。不是尖锐的痛,是沉在骨头里的钝痛,像有人把滚烫的铅灌进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在刮着肉。
不过叶冰裳不后悔,看着严重,实则只是贯穿了肩膀,这些都是她提前计划好的。
舍毫厘,得乾坤,怎么算都不亏。
见她苏醒,信一一直强撑的那根弦,在他睁眼的瞬间彻底断了。
没哭,没喊,只是喉咙发紧,眼眶烫得发疼,所有憋在心里的恐惧、慌乱、绝望,一瞬间全涌上来,堵得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人真的可以,在最开心的时候,哭得无声无息。
他死死抓住叶冰裳的手,“你知唔知,我差啲以為……會失去你”(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要失去你了)
“以後唔准再咁嚇我”( 以后不准再这样吓我)
抬手擦拭他脸上的眼泪,扯出一抹笑,哑声安慰。
“嚇親你,對唔住”(吓着你了,对不起)
“我以後唔會咁樣,再都唔會”(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再也不会了)
龙卷风也红了眼,“如果你有咩事,我條命賠畀你都冇用”(你要是出什么事,我这条命赔给你都没用)
“龍哥,呢個係我自願㗎,再講,我而家咪冇乜大事囉?”(龙哥,这是我自愿的,再说了,我现在不也没什么大事吗?)
Tiger、十二、四仔,甚至陈洛军也来了,就是不见狄秋。
“秋哥呢?”
龙卷风沉默半晌,“佢……離開咗”(他……离开了)
“離開咗,咩意思?”(离开了,什么意思?)
“佢離開香港啦,係我冇用……”(他离开香港了,是我没用……)
一时间,病房内的气氛有些低迷。
“龍哥,兩難之中亦兩難”(龙哥,两难之中亦两难)
他苦涩一笑,将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係你秋哥畀嘅”(这是你秋哥给的)
叶冰裳打开,里面居然是城寨的地契和财产转让书,很是错愕。
“龍哥……”
“收下啦,呢啲係佢補償俾你同肚裡面嘅BB嘅”(收下吧,这是他补偿给你和肚子里的孩子的)
“BB,咩BB?”(孩子,什么孩子?),一脸茫然地看向信一。
信一深吸一口气,不过眼里还泛着泪光。
“你已經有咗兩個月身孕,因為係初期,冇乜特別症狀所以未發現”(你已经怀孕2个月了,因为是初期,没什么特殊症状所以没发现)
叶冰裳脑子一片空白,呼吸都轻了,心跳却像要撞出胸膛。小腹还平坦如初,轻轻抚摸,仿佛已经能感受到那微弱的、属于生命的悸动。
不知为何,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BB冇咩嘢吖嘛?我要聽真話”(孩子没什么事吧?我要听实话)
信一看她哭,他也没忍住,说话都带着沙哑。
“因為受咗傷,流咗好多血,個細路差啲就保唔住嘞”(因为受伤,流了好多血,孩子差点就保不住了)
“不過放心,家陣冇事喇,只係好虛弱,跟住幾個月要好好調養返。”(不过放心,现在已经没事了,就是很虚弱,接下来几个月要好好调养)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一下一下抚摸着肚子,眼里满是温柔,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一个人,天生就属于她。
不用争,不用抢,不用小心翼翼讨好,不用怕被丢下。
在风雨中不断飘摇的城寨,终于迎来了一件好事。
Tiger笑着拍了拍龙卷风,“龍哥,都係有孫嘅人啦,向前睇啦”(龙哥,都是有孙子的人了,向前看)
龙卷风释然一笑,“我知”
许愿姗姗来迟,制度都没脱,还带着星星,礼貌地打了招呼。
龙卷风眼神示意退出病房,信一把星星也带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