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一】三十六

片刻后，正义和私心之间，信一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走上前，夺过叶冰裳手里的刀，然后丢在地上。

将她揽进怀里，抚摸着头。

“唔使驚，有喺度。”（别怕，有我在）

“你先去沖涼，然後瞓覺，剩低嘅嘢交畀我，好嗎？”（你先去洗澡，然后再去睡觉，剩下的一切交给我，好吗？）

叶冰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有些意外，而后点点头，按照他说的去做。

站在水幕下，丝丝缕缕的、浑浊的淡红色水丝，像稀释的颜料，在皮肤上蜿蜒出诡谲的脉络，最终被水流冲淡、拉长、直至消失。皮肤露出来，干净得刺眼。

关掉水，寂静猛地回来。在那一秒的死寂里，她听见水滴落在瓷砖上，嗒。像最后的血滴，像句点。

微微闭上干涩的眼，片刻后抬眸，蓦地亮起一点极锐利、极冷静的光，正幽暗的闪烁，像毒蛇的鳞片在阴影下反光，眼神粘稠、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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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满地的狼藉，并没什么感觉，毕竟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自进了城寨起，杀过的人不计其数。

信一将人背在背上，随后骑上机车快速朝着海边走去。

将尸体往下一抛，瞬间被海水吞噬。

这里不再是海，而是一座水做的墓园。波浪是永恒的安魂曲，尸体是唯一的住民。褪去了身份与故事，只剩下最统一的形态: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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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将所有的血迹全部清理干净，再次检查，确认没问题才松了一口气。

信一现在的脑子很乱，信息量过大，导致他现在都还是迷迷糊糊的，不过他相信，叶冰裳肯定是有什么苦衷，一定是被逼无奈的，不然，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怎么会想到杀人。

想开了，忽然感觉到身上黏糊糊的，看了一眼。

“唔係嘛，件衫新買㗎，啲血唔識得流少啲嘅，煩㗎”（不是吧，刚买的衣服，血也不知道少流一点，烦人）

将外套丢在地上，随意用水洗了洗沾染的血。

确认干净后，轻轻敲了敲房门。

“BB，你瞓咗未呀？”（BB，你睡了吗？）

“入嚟啦”（进来吧）

她靠在床头，肩膀松垮，锁骨显得比平日更清晰，像一对静栖的蝶翅，目光落在交叠的手上。

暖色的夜灯将她勾勒出一圈朦胧的金边，而面部却在阴影里显得柔和模糊，垂落的睫毛下，投出长长的、颤动的阴影。

薄纱帘随着微风一起一伏，如同她清浅的呼吸。

信一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又酸又软地塌陷下去。

未等他开口，叶冰裳率先出声。

“信一，你信唔信我呀？”（信一，你信我吗）

信一坐到床边，那带着茧的手，却异常轻柔地拢住了她细嫩而微凉的手，仿佛有温暖的、安定的力量，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渡过来，顺着她的手臂，熨平了心头的褶皱。

他坚定点头，“信，因為係你，所以我信。”

叶冰裳顺势靠在他的怀里，那沉稳、有力的搏动声，隔着血肉与布料传来，咚、咚、咚，像遥远而安心的鼓点，盖过了一切外界杂音。

“你就冇啲咩想問㗎？”（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唔講，我就唔問。”（你不说，我就不问）

“真係傻嘅，我同你講個故事啦”（真傻，我给你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