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求生（二）鲸波万里赴沉渊

第一章 残阳载倦归帆影

雨后的山林漫着清苦的草木气，沾着血污的枯叶被风卷着，掠过横七竖八倒伏的树干。棕熊庞大的身躯瘫在乱石滩上，粗重的鼻息早已断绝，只剩几缕血丝还凝在它爪尖的倒刺上。

沈笑棠拄着半截断裂的登山杖，缓缓站直身体。她的右臂缠着浸血的绷带，是方才与棕熊缠斗时被利爪划开的口子，此刻伤口渗着血，疼得她半边身子都发僵。她抬起头，望向天际垂落的残阳，橘红色的光泼洒在连绵的山脉上，将一行人疲惫的身影拉得老长。

“能走吗？”沈笑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扫过身旁的同伴。

沈念念捂着胳膊上的擦伤，脸色苍白，却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没事，就是擦破点皮。”她的发梢沾着泥点，原本柔顺的长发乱得像鸡窝，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穗穗蹲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给顾沐渲处理脚踝的扭伤。顾沐渲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却还不忘嘴硬：“小伤，不碍事，想当年我打篮球崴了脚，照样……嘶——穗穗你轻点！”

林穗穗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轻了些：“都这时候了还贫，刚才被棕熊追的时候，是谁喊着‘救命啊我还没娶媳妇’来着？”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连空气里的紧张感都消散了几分。

苏笑棠抱着一摞捡来的野果，颠颠地跑过来，她的眼镜滑到了鼻尖，脸上沾着两道黑印，活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偏偏还笑得没心没肺：“同志们！补充能量时间到！这野果我鉴定过了，无毒无害，酸甜可口，堪比超市里卖的进口蓝莓！”她说着，举起一颗红彤彤的果子，在夕阳下晃了晃，“顾沐渲，你得多吃点，补补你那脆弱的脚踝，省得下次被熊追，跑都跑不动。”

顾沐渲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伸手接过果子，咬了一口：“酸死了！苏笑棠你怕不是想酸死我，好继承我的游戏账号？”

“呸呸呸！”苏笑棠夸张地吐了吐舌头，“你的账号段位那么低，送给我我都不要！我可是荣耀王者，带你这种青铜，纯属拉低我的胜率。”

裴斯年靠在一棵大树上，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的衬衫被划破了几道口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沾着些泥土，却丝毫不影响他温润的气质。他看着打闹的几人，轻声道：“别闹了，天快黑了，我们得赶紧下山，去港口坐船。”

众人闻言，都安静了下来。这次进山本是一场探险，谁也没想到会遇上一头暴怒的棕熊。若不是沈笑棠反应快，抄起登山杖引开了棕熊的注意力，又和裴斯年联手，用削尖的木棍刺中了棕熊的要害，恐怕他们几人，此刻早已成了熊口亡魂。

唯有耀林辉，站在不远处，一脸的嫌弃。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皱着眉道：“真是晦气，好好的一场旅行，搞成这样，衣服都脏了，这可是我新买的名牌，好几千呢。”他说着，又瞥了一眼沈笑棠，“要我说，就是沈笑棠逞能，非要走那条小路，不然怎么会遇上棕熊？”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苏笑棠当即就炸了毛，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污渍，重新戴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耀林辉，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刚才是谁吓得腿软，躲在树后面不敢出来？要不是沈笑棠救你，你现在早就被棕熊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还有，你那衣服是名牌？我看是高仿吧，走线都歪了。”

耀林辉被噎得脸色通红，梗着脖子道：“你懂什么？这叫复古风！”

“复古风？我看是乞丐风还差不多。”苏笑棠嗤笑一声，懒得再理他，转身去扶沈念念，“念念，我扶你，慢点走。”

沈笑棠没有理会耀林辉的抱怨，他看了一眼天色，沉声道：“走吧，先下山，港口的船应该还在等我们。”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互相搀扶着，踏上了下山的路。夕阳渐渐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山林里响起了虫鸣，还有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沈笑棠走在最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没有人掉队。他的右臂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针在扎，可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他们终于抵达了山下的港口。夜色已经笼罩了大地，港口边亮着几盏昏黄的灯，一艘不大不小的渔船停泊在码头，船身上写着“渔光号”三个大字。

船老大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看到他们这副狼狈模样，吓了一跳：“你们这是咋了？遇上土匪了？”

“遇上棕熊了。”顾沐渲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走上船。

船老大啧啧称奇，一边帮他们搬东西，一边道：“这年头，山里的棕熊都成精了，你们能活着出来，真是命大。”

众人陆续上了船，沈笑棠最后一个登船。她刚踏上甲板，就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连忙用手擦掉，不想让其他人看见。

渔光号缓缓驶离港口，朝着远方的城市驶去。船舱里很简陋，只有几张木板床和一张小桌子。众人累得够呛，顾沐渲和耀林辉很快就靠着墙睡着了，裴斯年和林穗穗坐在桌边，低声说着话，沈念念靠在苏笑棠的肩膀上，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苏笑棠却没有睡，她手里拿着一本《野外生存手册》，借着船舱里微弱的灯光，看得津津有味。她时不时抬起头，看向躺在对面木板床上的沈笑棠，见他眉头紧锁，睡得并不安稳，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他的身上。

沈笑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睛。

顾沐渲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沈笑棠这个人，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这次遇上棕熊，她明明自己都受了重伤，却还是第一时间想着保护其他人。

他想起进山前，沈笑棠还笑着说，这次旅行，要带他们看最美的日出。结果日出没看成，倒是差点把命丢在山里。

苏笑棠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继续看她的书。船舱外，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哗的声响，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映出一片银白。

这一夜，似乎格外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