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昙在武魂帝国的议事殿里处理公务的时候，收到了庚辛城的密报。

她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北部行省税收调整的奏折，手边的茶还冒着热气。裴承安坐在她旁边，帮她整理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温柔。

密报是加急送来的，封口处盖着三道血红的印章——那是最高级别的紧急标记。

千寻昙放下笔，拆开密报。

目光扫过那几行字，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庚辛城武魂分殿，无一活口。

包括分殿主在内，从上到下，三十七人，全部死亡。尸体整整齐齐码在分殿门口，每个人身上都有一道相同的伤口，那是暗器留下的痕迹。

千寻昙的手指微微收紧。

庚辛城。

那是大陆上最著名的铁匠之城，天下铁匠协会的总部就设在那里。无数神兵利器出自庚辛城的铁匠之手，包括她手中这柄天使圣剑的雏形，也是在庚辛城锻造的。

武魂分殿在庚辛城经营多年，虽然不算强势，但一直安安稳稳。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灭武魂分殿满门？

暗器。

那是唐门的标志。

千寻昙的目光冷了下来。

唐三。

那个傻子。

他又想做什么？

“怎么了？”裴承安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下手里的文书，轻声问道。

千寻昙抬起头，看着他。

裴承安的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显然又是一夜未眠。他替她分担了太多政务，从无怨言。

她的心软了一下。

“没什么。”她说，“庚辛城那边出了点事，我去看看。”

裴承安愣住了。

“现在？”

“现在。”

千寻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拢了拢他有些凌乱的鬓发。

“你留在这里，帮我盯着政务。”她说，“我很快就回来。”

裴承安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去。”

千寻昙摇了摇头。

“不用。”她说，“你在这里，我放心。”

裴承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小心。”

千寻昙点了点头。

她转身，向外走去。

一天后，千寻昙站在了庚辛城武魂分殿的废墟前。

三十七具尸体已经被人收殓，整整齐齐摆在大殿里，上面盖着白布。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铁匠铺里特有的焦炭气息。

她走进去，掀开第一块白布。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面容扭曲，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他的咽喉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几乎看不见血，却精准地切断了颈动脉。

千寻昙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白布，掀开第二块。

第三块。

第四块。

三十七具尸体，三十七道相同的伤口。

干净，利落，一击致命。

这是唐门暗器的手法。

她太熟悉了。

千寻昙站起身，走到分殿门口，看着外面那些远远围观的百姓。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好奇，还有一丝……快意？

她微微眯起眼睛。

“来人。”

一个留守的武魂殿执事颤颤巍巍地跑过来。

“圣……圣女，有何吩咐？”

千寻昙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些百姓。

“庚辛城分殿的主教，是个什么样的人？”

执事愣住了。

“这……”

“说。”

执事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地开口。

“他……他确实……确实有些……贪。这些年，没少从百姓身上搜刮……铁匠协会那边，也被他勒索过几次。大家都……都敢怒不敢言……”

千寻昙点了点头。

“好。”

她转过身，看着执事。

“传令下去，张贴告示。”

执事愣住了。

“告示？”

“就说——”千寻昙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庚辛城武魂分殿主教，多年来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罪大恶极。武魂帝国已将其清理门户，以正视听。”

执事瞪大了眼睛。

“圣……圣女，这……这……”

千寻昙看着他，目光平静。

“有意见？”

执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没……没有！属下这就去办！”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千寻昙收回目光，继续望着那些百姓。

告示贴出去之后，人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武魂帝国清理门户？”

“那个主教确实该死……”

“可他们杀了三十七个人啊……”

“那又怎样？主教该死，他的爪牙也该死！”

“这么说，武魂帝国是来帮咱们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欢呼。

千寻昙站在分殿门口，听着那些欢呼，嘴角微微弯起。

杀人偿命？

不。

在这个世界里，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那个主教该死，所以他杀了他们。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被她们杀死的，该死的，重要吗？

重要的是，现在这些百姓，站到了她这一边。

傍晚时分，千寻昙来到了铁匠协会总部门口。

这是一座巨大的建筑，门口立着一尊巨大的铁砧雕像，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天下铁匠。

她走进去，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打铁的人。

“阁下是？”老者上下打量着她。

千寻昙取出武魂帝国的令牌。

“武魂帝国圣女，千寻昙。”

老者的瞳孔微微收缩。

“您就是……那个斩杀玉元震的圣女？”

千寻昙点了点头。

老者深吸一口气，态度恭敬了许多。

“不知圣女驾临，有何贵干？”

千寻昙看着他。

“我想见你们会长。”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

“会长他……不见客。”

千寻昙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见？”

“是。”老者低着头，“会长说了，铁匠协会不参与任何势力纷争，只专注于锻造技艺。无论是武魂帝国、天斗帝国、还是其他任何势力，我们都一视同仁，既不投靠，也不得罪。”

千寻昙看着他，目光平静。

“是会长不见，还是有人先来了一步？”

老者的身体微微一僵。

千寻昙笑了。

那笑容很冷。

“唐三人呢？”

老者沉默了。

不用他回答，千寻昙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告诉你们会长，”她说，“武魂帝国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想通了，可以来找我。”

她迈步，走进夜色里。

庚辛城外，一处山岗上。

千寻昙站在最高处，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

铁匠协会。

唐三。

她想起那个

千寻昙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可以理解他想要变强的心，可以理解他想要为唐门争取更多资源的渴望。

但她不能接受他抢在她前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远处，夜风吹过，带来铁匠铺里特有的焦炭气息。

千寻昙闭上眼睛。

她想起达芙，想起洛宁，想起那个在武魂殿里等着她回去的裴承安。

他们还在等她。

她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睁开眼睛，转身向山下走去。

庚辛城的事，还没完。

铁匠协会，她一定要拿到手。

但不是现在。

她需要时间，需要策略，需要更多的准备。

她迈步，走进夜色里。

三天后，千寻昙回到了武魂帝国。

裴承安在议事殿门口等她，见她回来，快步迎了上来。

“没事吧？”

千寻昙摇了摇头。

“没事。”

裴承安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冷意，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

“庚辛城那边……”

“处理好了。”千寻昙打断他，“主教欺压百姓，我清理门户，百姓拥护。铁匠协会那边，暂时没有谈成。”

裴承安沉默了。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也知道她没有说出来的那些话。

唐三又出现了。

他们又站在了对立面。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不管怎样，”他说，“我都在这里。”

千寻昙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有温柔和心疼。

她的心软了一下。

“我知道，有你就够了。”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