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一现身,全场气息骤然一紧。
六十五级控制系战魂帝,放在外门已是绝对的顶尖战力,黑袍之下隐隐散出的邪魂之力阴冷粘稠,与千寻昙身上那缕清冽圣光格格不入。
刚刚臣服的一众杂役与外门弟子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有陈三、林小、阿雀三人死死护在千寻昙身侧,虽实力悬殊,却没有半分退意。
千寻昙手持天使之羽,圣光内敛,剑身垂落,既不刻意示弱,也不主动挑衅。
她知道,真正的博弈,从这一刻才开始。
鬼手目光如刀,在她脸上、剑身、掌心那缕若有若无的金光上来回扫视,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天使武魂的气息,上古神圣魂导器……”他低声自语,随即抬眼盯住千寻昙,声音冷而沉,“你是武魂殿千家的人?”
一语中的。
千寻昙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淡淡开口:
“千家早已败落,我只是一个被遗弃的旁支,武魂残缺,魂力低微,在武魂殿无处容身,一路被追杀,才误入死亡峡谷。”
半真半假,最是难辨。
她故意散出一丝微弱到近乎枯竭的魂力——十一级,确实像个被废掉、遗弃、苟延残喘的旁支子弟。
鬼手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
六翼天使一脉,当年何等风光,如今早已分崩离析,这一点他是知道的。眼前这少女魂力低微,武魂没有完全觉醒,看上去确实不像有备而来的大人物。
可那柄天使之羽,那股能净化邪力的圣光,绝不可能作假。
“你刚才,用圣光净化了我的人。”鬼手语气一沉,“你可知,在血魂岭,净化邪力,等同于与整个分舵为敌?”
“我只是在自保。”千寻昙声音平静,“刀疤脸欲置我于死地,我不动手,躺在这里的就是我。至于净化……我这力量天生如此,不是针对谁,只是容不下阴邪侵蚀心智。”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一转,带着分寸恰到好处的锋芒:
“更何况,执事大人觉得——我这能净化血魂印、能稳定被邪力污染的魂师心智的力量,对血魂营……是祸,还是福?”
这话一出,鬼眼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听懂了。
这少女不是来砸场子的。
她是在投名状。
血魂岭最大的软肋之一,就是被血魂印控制的傀儡太多,一旦邪力过载、心智彻底崩溃,就会变成只知道啃食的怪物,连自己人都咬。长年累月下来,损耗极其惊人。
如果有一个人,能稳定净化、安抚、控制这些傀儡……
那对分舵而言,简直是天降的利器。
鬼手盯着千寻昙看了许久,阴冷的眼神渐渐变了味道,从忌惮,变成了审视,再变成了……盘算。
“好一张利嘴。”他冷笑一声,语气却松了大半,“你倒是会给自己找活路。”
千寻昙垂眸:“我只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可以。”鬼手缓缓抬手,指向峡谷深处瘴气最浓的地方,“但血魂岭不养闲人,更不养来历不明的神圣属性怪物。想留在这,就跟我进内门。”
“进内门?”阿雀小声惊呼。
外门已是九死一生,内门,那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怕了?”鬼手斜睨她一眼。
千寻昙抬眼,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我去。”
她求之不得。
外门只是立足,内门,才是接近权力核心、接近祭坛、接近那只十万年魂兽的唯一道路。
鬼手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微微一怔,随即冷笑:
“倒是有几分胆量。跟我来吧,丑话说在前头——内门有内门的规矩,一步踏错,魂飞魄散,就算你有天使圣光,也救不了你。”
“我明白。”
千寻昙转头,看向陈三、林小、阿雀,声音轻而稳:
“你们留在外门,管好我定下的规矩,等我回来。”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冲动,不要硬拼。”
三人齐齐躬身:
“是,主人!”
鬼手看得眼神又是一沉。
短短几天,这少女不仅能打、能净化、能唬人,还能收拢人心……
这绝不是普通的落魄千家子弟。
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
分舵主血屠,最近正为祭坛不稳、邪力暴走而暴怒,如果把这少女带回去,或许是个能让舵主息怒、甚至重赏他的大礼。
一念至此,鬼手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跟上。”
千寻昙握紧天使之羽,跟上他的脚步,一步步踏入血魂营更深、更暗、更恐怖的地带。
越往内走,瘴气越浓,空气中那股血腥与腐朽混合的气息越刺鼻。
两侧不再是简陋石屋,而是一根根刻满血色纹路的巨柱,柱上缠绕着细密的魂导锁链,空气中浮动着无数微弱的哀嚎——那是被封印在石柱里的魂灵与残魂。
再往里,一片巨大无比的凹陷盆地豁然出现。
盆地中央,一座通体漆黑、高达数十丈的祭坛,矗立在天地之间。
祭坛九层,层层向上收缩,每一层都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流淌的血液。
无数细密的锁链从祭坛顶端垂落,深入地底,如同蛛网,将某种庞然大物死死捆在祭坛核心。
而就在靠近祭坛的一瞬间——
嗡——
千寻昙体内的天使神力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掌心金光暴涨,天使之羽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
与此同时,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极其压抑、却又无比清晰的嘶吼。
不是愤怒。
不是疯狂。
是……呼唤。
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存在,终于嗅到了同族的气息。
像是被黑暗囚禁的灵魂,等到了唯一一束能穿透深渊的光。
千寻昙脸色微变,下意识按住胸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只十万年魂兽,在认她。
在向她求救。
鬼手没有注意到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只是冷冷指向前方祭坛之下那片漆黑宫殿:
“这里就是血魂祭坛,也是你接下来要待的地方。”
“舵主大人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他要见你。”
“记住,等会儿见到舵主,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动的……绝对不要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尤其是——不要去看、不要去感应祭坛底下的东西。”
“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千寻昙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她没有告诉鬼手。
晚了。
她已经和祭坛底下那只十万年魂兽,产生了灵魂共鸣。
六翼天使的神圣之力,与那只古老魂兽的残存意志,在这一刻,悄然相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腾的情绪,抬眼望向祭坛顶端那片笼罩一切的黑雾。
那里,一道阴冷、残暴、如同万古凶煞般的魂力,正缓缓睁开双眼。
血屠。
九十七级邪魂斗罗。
整个死亡峡谷的王。
也是她千寻昙,踏上王座之前,必须踩碎的最后一块拦路石。
千寻昙手持天使之羽,一步步踏上血色祭坛。
圣光与邪雾在她身后交织,一半圣洁,一半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