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昙刚回到自己的殿内,空灵圣洁的声音穿透层层云霄,直直响彻灵魂深处:
天使神考第三考,走出死亡峡谷
话音未落,浩瀚金光骤然吞噬意识。千寻昙只觉天旋地转,身躯仿佛被强行拽入无尽虚空,所有魂力、魂环、魂斗罗的修为都被一层又一层冰冷封印,意识在剧痛中拉扯、沉坠,最终陷入无边黑暗。
千寻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
头很疼,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砸过,又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她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嗡嗡作响,隐约能听见呼啸风声,还有……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裹在凛冽的风里,沙哑又绝望,像一根冰冷细针,扎得她本就昏沉的脑袋愈发难受。
她挣扎着坐起来,指尖触到地面的焦土,粗糙、滚烫,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甜血气,混杂着腐朽气息,直冲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不是她昏迷前的天使神殿。
她记得自己站在死亡峡谷边缘,周身环绕着天使神的金光,准备进入裂谷完成第三考。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神考之力裹挟着她,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现在她躺着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
焦黑的土地寸草不生,干裂的缝隙里嵌着暗红色早已干涸的污渍,像凝固已久的血痕。灰蒙蒙的天空压得极低,厚重云层沉沉垂落,像是随时会塌下来,将这片大地彻底碾碎。远处是连绵的灰色帐篷,密密麻麻、歪歪扭扭,一眼望不到头,破败不堪,像一片死寂的坟场,静静卧在荒寂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像是腐肉烂叶混合着苦涩的药物,呛得人直咳嗽。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压抑的哭声、凶狠的骂声、痛苦的惨叫声,混成一片刺耳喧嚣,硬生生撕碎了这片死寂。
这是哪儿?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小了很多,细了很多,皮肤白皙娇嫩,没有那些常年握剑、浴血战斗留下的厚硬老茧和深浅交错的疤痕,指节纤细,连掌心的纹路都还是孩童未长开的柔软模样。
她愣住了。
她抬起手,凑到眼前,反复翻看着,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这是她的手吗?这分明是她六岁时候的手!
她猛地站起来,双腿发软,一阵踉跄,几乎栽倒在地。她强撑着不稳的身体,跑到附近一个浑浊不堪的水洼边,低头看去。
水里倒映着一张脸。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六岁的自己。眉眼稚嫩,肌肤光洁,还未褪去孩童的青涩,没有成年后历经生死的冷冽与坚毅,唯独那双眼睛,依旧藏着不属于年龄的沉静与锐利。
千寻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数混乱思绪疯狂冲撞在一起。神考的话语、消失的魂力、陌生的绝境、年幼的身躯,所有信息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变成小时候的样子?她不是八十二级魂斗罗吗?她的魂力呢?她的魂环呢?那两枚陪伴她多年、浴血奋战的十万年魂环,此刻去了哪里?
她屏住呼吸,强行压下惊涛骇浪,试着感知体内的魂力。
二十级。
只有二十级。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经脉里流淌着微弱却稳定的魂力,比刚觉醒时强了不少,却连她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都不及。而且——她的腰间,有一个小小的布袋,沉甸甸的,贴身藏着,触感熟悉得让她心口一酸。
她伸手探入布袋,指尖触到几件冰凉的物什。
暗器。
那是唐三曾经送给她的——几枚精巧的飞针,一柄可以折叠的袖箭,还有一颗在危急时刻可以引爆的霹雳子。那是他们还在史莱克的时候,唐三亲手交给她防身的,他当时笑得干净温柔,认真叮嘱:“带着它们,就像我陪着你,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能多一分生机。”
她一直贴身收着,从未用过。
此刻,这些冰冷的小物件,却成了这地狱般地方里,唯一让她觉得温暖的念想。
她的眼眶微微一酸,鼻尖泛起涩意。
那个傻子。
现在,这些东西真的陪着她,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把布袋重新藏好,抬头望向远方那片死寂帐篷。
二十级魂力,是她六岁时的水平,是刚刚获得第一魂环、尚未完全掌握武魂时的实力。在集中营里,这算是最底层,是人人都可以随意欺凌的蝼蚁。
“新来的?”
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恶意,像毒蛇吐信,令人不适。
千寻昙猛地转身,浑身的战斗本能瞬间绷紧,即便魂力尽失,刻在骨血里的警惕与杀伐直觉也从未消失。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穿着破旧不堪的灰色粗布衣服,领口磨得发亮,边角满是破洞。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狰狞扭曲,眼神阴鸷如狼,死死盯着她,像在打量一件可以随意掠夺的物品。他的身后还站着三四个年轻人,都是同样的破烂打扮,手里攥着粗糙的木棍,眼神轻佻又凶狠,毫不遮掩地上下扫视着她。
千寻昙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目光平静,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慌乱与恐惧。
“问你话呢!”一个瘦高个走上前来,用手里的棍子直直指着她的鼻尖,语气蛮横粗暴,“新来的?从哪个分殿来的?别跟我装哑巴!”
分殿?
千寻昙的脑子里飞快转动,尘封已久的童年记忆被瞬间唤醒。
武魂殿的苗子选拔,有一种特殊的、从未摆在明面上的机制——对于那些资质一般、但武魂殿又不想彻底放弃的苗子,会被秘密送到一个地方,让他们……在绝境里自相残杀。
养蛊。
把所有次等苗子丢进同一个牢笼,弱肉强食,互相撕咬,活到最后的,才有资格进入武魂城中级魂师营。
这个地方,叫“死亡峡谷集中营”。
她小时候听哥哥千寻疾提起过,不过这种毫无人性的东西已经废除了。
可现在,她在这里。
为什么?神考第三考的深渊救赎,就是让她以孩童之躯,困在这养蛊之地?
“问你话呢!”瘦高个的棍子已经抵到她的额头,用力戳了一下,力道蛮横,“哑巴了?再不说话,老子打断你的腿!”
千寻昙看着那根粗糙的木棍,看着那些人贪婪又凶狠的脸,看着远处那片密密麻麻、藏着无数罪恶的帐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天斗分殿。”
瘦高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冷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刀疤男,眼神里带着询问。
刀疤男缓步走上来,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千寻昙,目光在她稚嫩却沉静的脸上停留许久,带着几分怀疑:“天斗分殿的苗子,怎么送到这儿来了?天斗分殿向来挑顶尖的,你多少级?”
千寻昙想了想,淡淡开口:“二十级。”
刀疤男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二十级?天斗分殿是不是没人了?二十级也敢送来?怕是一百年魂兽都打不过,进来就是送命的!”
他身后的几个人都哄笑起来,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在他们眼里,二十级的六岁孩童,就是集中营里最底层的蝼蚁,随手就能捏死,毫无威胁。
千寻昙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观察这些人的站位,观察他们体内流转的魂力波动,观察周围的地形与可利用的物品,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那刀疤男魂力大概三十级左右,身后的跟班都是二十多级,放在她全盛时期,一根手指就能轻松碾死。可现在,她只有二十级,没有后续的魂环,没有强大的武魂加持,没有任何可以碾压的优势。
二十级,在这里就是最底层的存在,是任人欺凌的对象。
“行了,”刀疤男摆摆手,止住笑声,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像在搜寻财物,“老规矩,新来的,交保护费。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魂导器、食物、草药,全都拿出来,不然别想在这儿立足。”
千寻昙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没有。”
刀疤男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阴鸷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戾气,周身的魂力微微涌动,压迫感扑面而来:“没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粗糙的大手伸出,带着一股腥臭味,就要抓向千寻昙的衣领,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个狠狠的教训。
千寻昙侧身避开。
动作很快,快到刀疤男都没反应过来,指尖只擦到一片空气。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满脸不可思议。一个六岁的二十级小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这根本不是普通孩童能有的身手!
千寻昙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我说了,没有。你要是不信,可以搜。但搜完了,就别再找我麻烦。”
刀疤男看着她,看着那双太过平静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根本不像是六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他忽然有些发怵,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忌惮,总觉得这个小丫头不对劲,像是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走。”他咬咬牙,挥了挥手,带着跟班转身离开,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千寻昙一眼,放着狠话,“你给我等着!”
千寻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直到那抹灰色消失在帐篷群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然后她转过身,望着那片望不到尽头的帐篷,焦黑的土地上,风卷着尘土掠过,带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神考的真正用意,不知道该如何回到原本的世界。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要活下去。
然后,搞清楚这一切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