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深处的殿宇，烛火摇曳。

达芙拉着千寻昙的手，把她按在软榻上，亲手给她倒了杯热茶。那茶是哈根达斯特产的，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气，据说能驱散极北的寒意。

“喝吧。”达芙在她对面坐下，“这是我最喜欢的茶。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我母妃常给我煮。”

千寻昙捧着茶杯，没有喝。

她看着达芙，看着那张已经褪去了稚嫩的脸。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可眼底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坚毅，沉稳，还有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威仪。

达芙变了。

可有些东西，没变。

“你一直站在窗前发呆，”千寻昙开口，“是在等我？”

达芙点了点头。

“那支商队逃回来的人说，杀他们头领的女人，穿着和你一样的衣裳，用着一柄银色的剑。”她说，“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她顿了顿。

“我等你很久了。”

千寻昙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知道我会来？”

达芙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知道。”她说，“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千寻昙沉默了。

达芙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可她不在乎。

“寻梦，”她开口，“或者说——千寻昙。”

千寻昙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达芙。

达芙的目光很平静。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说，“天斗那边的告示，贴得满大街都是。”

千寻昙没有说话。

达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雪清河受妖妃寻梦蛊惑，弑父杀君。经查，妖妃寻梦乃武魂殿圣女千寻昙，化名潜入天斗，意图不轨。’”她一字一句地背出来，“告示上是这么写的。”

她把茶杯放下，看着千寻昙。

“从宫变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千寻昙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不怕我？”

达芙愣了一下。

“怕你什么？”

千寻昙看着她。

“怕我是妖妃，怕我是杀人犯，怕我是武魂殿的人。”

达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千寻昙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寻梦，”她说，“我认识的那个寻梦，是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冒着风险救我出宫的人。是在我最害怕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人。是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教我怎么做人的人。”

她看着千寻昙的眼睛。

“她是不是圣女，是不是妖妃，是不是杀人犯——我不管。”

千寻昙的眼泪涌了上来。

“达芙……”

“我只知道，”达芙打断她，“她是我朋友。”

千寻昙看着她，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备，都是多余的。

“宫变那天晚上，”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雪夜大帝是我杀的。”

达芙的手微微一紧。

可她没松开。

千寻昙继续说下去。

“那杯酒，是我端的。他看着我说，‘死在儿媳手里，总比死在儿子手里好’。他喝下去的时候，还在笑。”

达芙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是被蛊惑的。”千寻昙说，“我是自己选的。”

达芙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声停了又起。

然后她开口了。

“你后悔吗？”

千寻昙愣了一下。

后悔？

她想过这个问题吗？

“不后悔。”她说。

达芙点了点头。

“那就好。”

千寻昙看着她。

“你不问我为什么？”

达芙摇了摇头。

“不问。”她说，“你是你，你做你的选择。我是我，我做我的选择。”

她站起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我选择相信你。”她说，“这就够了。”

千寻昙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天晚上，她们说了很多话。

达芙告诉她，这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怎么在那几个哥哥的争斗中活下来，怎么一步步坐稳王位，怎么把哈根达斯治理成现在的样子。

千寻昙听着，偶尔点点头。

说到最后，达芙忽然停住了。

“寻梦。”

千寻昙看着她。

达芙的目光有些复杂。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达芙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蓝昊王——唐三——也来了。”

千寻昙的心微微一跳。

她知道。

“他在城里。”达芙说，“跟着天斗的使臣一起来的。他想见我，我没见。”

千寻昙看着她。

“为什么？”

达芙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因为他是来找你的。”她说。

千寻昙愣住了。

“找我？”

达芙点了点头。

“他派人打听了那支商队的事。”她说，“他应该也猜到，你来了。”

千寻昙沉默了。

唐三。

他也在这里。

“你要见他吗？”达芙问。

千寻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见。”

达芙看着她。

“为什么？”

千寻昙的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那片无尽的黑暗。

“见了又怎样？”她说，“过去的事，回不去了。”

达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你倒是想得开。”

千寻昙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

那颗最亮的星，被乌云遮住了。

与此同时，王都另一处。

一座精致的庭院里，烛火通明。

唐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雪。

他的身后，小舞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哥，”她开口，“你在想什么？”

唐三没有回头。

“在想一个人。”

小舞沉默了一会儿。

“是她吗？”

唐三的身体微微一僵。

只是那么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

小舞看着他，目光复杂。

“她就在这城里，对吗？”

唐三没有说话。

小舞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你要去见见她吗？”

唐三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雪停了又起。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见了。”

小舞愣住了。

“为什么？”

唐三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座王宫的方向。

“见了又怎样？”他说，“过去的事，回不去了，还有更重要的事。”

小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满是痛苦的眼睛。

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站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看着那片黑暗。

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