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昙在供奉殿的小院里又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的伤彻底好了,魂力也稳定在五十一级。光翎每天来送点心的时候都会顺便检查她的修炼进度,青鸾隔三差五带她去后山练剑,金鳄偶尔拉她切磋,说是要看看她“在外面学的那些花架子管不管用”。降魔依然每天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默默离开。
千寻昙变了很多。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笑,也不再像刚回来时那样总是发呆。她变得安静了,沉稳了,说话的时候会想一想,做事的时候会掂量掂量。光翎说她长大了,金鳄说她终于开窍了,青鸾什么都不说,但看她的眼神比以前柔和了许多。
那天下午,光翎照常来送点心。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昙儿,有人来看你了。”
千寻昙愣了一下。
“谁?”
光翎侧身让开。
门口站着一个女子。
一头金色的短发,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然的媚意。她穿着一身淡金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软鞭,站在那里,像一朵盛放的牡丹。
千寻昙看着她。
她看着千寻昙。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那女子笑了。
“怎么,不认识了?”
千寻昙眨了眨眼睛。
那个声音,那个语气,那个叫她的时候微微上扬的尾音……
她忽然想起来了。
那是她去史莱克之前的事了。
“娜娜姐?”千寻昙的声音有点不确定。
胡列娜挑了挑眉,走了进来。
“哟,还记得呢?我还以为千小姐贵人多忘事,早把我这号人物给忘了。”
千寻昙愣了一下。
“千小姐?”
胡列娜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怎么,不叫千小姐?那叫什么?老师的妹妹?六翼天使的继承人?”
千寻昙被她这一连串称呼砸得有点懵。
“娜娜姐,你在说什么……”
胡列娜笑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你以为你在学院那几年,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
千寻昙愣住了。
胡列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促狭。
“化名?骗鬼呢。武魂殿学院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天使武魂的学员,老师还对你那么关注,你说我会不知道?”
千寻昙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列娜往椅背上一靠,笑得眉眼弯弯。
“不过你那时候傻乎乎的,挺好玩的。我就当不知道,陪你玩玩呗。”
“娜娜姐,邪月哥和焱哥……他们还好吗?”
胡列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哟,还惦记他们呢?”
千寻昙点了点头。
“好久没见了。”
胡列娜靠在椅背上。
“邪月还是老样子,天天板着张脸,练功比谁都狠。前几天把训练场的木桩全打碎了,气得长老直跳脚。焱那家伙……还是那么烦人,整天跟在我后面转,说什么‘娜娜你慢点’、‘娜娜你小心点’、‘娜娜你累不累’。”
她学着焱的语气,惟妙惟肖。
千寻昙忍不住笑了。
“焱哥还是那样啊。”
胡列娜翻了个白眼。
“可不是,烦死了。”
千寻昙看着她。
“其实焱哥挺好的。”
胡列娜斜她一眼。
“好什么好,你要是天天被他跟在后面转,你就知道了。”
千寻昙笑了笑,没说话。
胡列娜看着她,目光慢慢变得柔和。
“他们要是知道你问起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千寻昙愣了一下。
“为什么?”
胡列娜叹了口气。
“你走之后,他们可经常念叨你,咱们f4就只剩我们三个喽。”
千寻昙低下头。
“我……”
“行了行了,”胡列娜摆摆手,“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知道你身份特殊,不方便。”
她顿了顿。
“不过下次见面,你得请他们吃饭。邪月可是记着呢。”
千寻昙抬起头。
“好。”
胡列娜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胡列娜也笑了。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气氛轻松了不少。
“说正事。”胡列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邀请函。
金色的封皮,上面印着武魂殿的徽记。
“魂师大赛总决赛的邀请函。”胡列娜说,“我们武魂殿学院战队今年要参赛。”
千寻昙看着那张邀请函。
胡列娜看着她。
“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
千寻昙愣了一下。
“什么?”
胡列娜靠在椅背上。
“你是魂王,五十四级,六翼天使武魂。你可是顶级选手。而且你是我朋友,我信得过你。”
她顿了顿。
“来帮我们吧。”
千寻昙沉默了。
参加魂师大赛总决赛。
站在赛场上,面对那些对手。
面对那个人。
她想起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温柔地看着她,后来变成血红色的眼睛。
她低下头。
“娜娜姐,我……”
胡列娜看着她。
“怎么了?”
千寻昙想了想。
“我不想去。”
胡列娜愣了一下。
“为什么?”
千寻昙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她说,“就是不想去了。”
胡列娜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探究,但没有追问。
“想好了?”
千寻昙点了点头。
“想好了。我现在就想留在供奉殿,跟着叔叔们好好修炼。比赛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胡列娜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笑了。
“行,随你。”
她站起来。
“那我就不勉强你了。不过邀请函留给你,万一改主意了,随时来找我。”
千寻昙也站起来。
“娜娜姐。”
胡列娜回头。
千寻昙看着她。
“谢谢你来看我。”
胡列娜挑了挑眉。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对了,光翎叔叔刚才跟我说,明天的点心是栗子糕,让你别吃太多,留着肚子。”
千寻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
胡列娜走了。
千寻昙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光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想什么呢?”
千寻昙摇了摇头。
“没什么。”
光翎看着她。
“真的不去?”
千寻昙想了想。
“不想去。”
光翎没有再问。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她手里。
“栗子糕。明天再给你带。”
他走了。
千寻昙低头看着那个油纸包。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总是给她带栗子。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去那个赛场上看见他。
不想看见他和别人战斗。
不想看见他那双眼睛。
不想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就这样吧。
她转身走回屋里。
那张邀请函还放在桌上,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窗外的阳光很好。
她站在那里,晒着太阳,什么都不想。
就这样,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