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场比赛,千寻昙都没有上场。
千寻昙坐在场边,安安静静地叠着备用队服。
绛珠坐在她身边,治疗权杖横搁在膝头。京灵站在绛珠身侧,灰蓝色的眼瞳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泰隆下场之后黄远递给他一壶水,两个人在场边低声交谈。
千寻昙把叠好的月白色队服一件一件码进布袋里。
她听见身后看台上有人在交头接耳,那个声音穿过鼎沸的人声隐约飘进耳中:“史莱克那个治疗系怎么不上?杀鸡焉用牛刀,这种小场面上正选治疗系也太抬举对面了。”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布袋的系带拉紧,放在脚边。
绛珠侧过脸来看她。
“下一场呢?”绛珠轻声问。
千寻昙望着擂台的方向,戴沐白正在接受裁判的胜利确认,金发在灯光下张扬得像一面旗帜。
“不知道。”她说。
她是真的不知道。
玉小刚没有说,弗兰德也没有说。她只知道史莱克的下一个对手已经尘埃落定——炽火学院,五大元素学院之一,本届大赛天斗赛区公认的头号种子。
炽火学院的武魂皆是火系,以爆发力强、范围攻击见长,他们的火焰能烧穿大多数防御魂技。去年的魂师大赛,炽火学院在半决赛与雷霆学院鏖战三场,最终以毫厘之差险胜,杀入总决赛,直到最后一刻才惜败于武魂殿学院战队。
今年他们的核心阵容全部保留。
队长火无双,四十二级强攻系战魂宗,武魂独角火暴龙。副队长火舞是他的亲妹妹,四十三级控制系战魂宗,武魂火影,是炽火学院魂力最高的学员。
千寻昙知道这些。
她只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上场。
绛珠没有再问了。
那天晚上千寻昙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
相思在她精神海里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小鱼。
“阿昙阿昙,你明天会上场吗?”
不知道。
“那你紧张吗?”
不紧张。
“那你为什么不睡觉?”
千寻昙没有回答。
她把枕下那枚玉扣摸出来,握在手心里。
莹白的,温润的,指腹磨过的地方已经有些发亮。
那是他送的。
千寻昙把玉扣贴在胸口。
凉的。
慢慢暖了。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玉小刚把所有人召集到会议室,公布了与炽火学院的对战名单。
千寻昙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她坐在长桌最边缘的位置,没有出声。
玉小刚的声音不高,平稳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戴沐白,强攻。唐三,控制。小舞,敏攻。朱竹清,敏攻。马红俊,强攻。奥斯卡,辅助。”
他顿了顿。
“阿昙,治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宁荣荣低下头,垂落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眉眼。她的九宝琉璃塔在这一场没有用武之地,这是战术需要——炽火学院的爆发太快,增幅魂技的收益远不如一个能随时抬血线的治疗系。
她知道的。
玉小刚提前一晚单独找过她,把这层道理掰开揉碎讲给她听。她当时点头说知道了,神情平静得像一泓秋水。
此刻她低着头,把自己的袖口折过来,展开,又折过去。
绛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宁荣荣抬起头,弯起唇角。
“我没事。”她说。
千寻昙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把那张对战名单折好,收进怀里。
和那枚玉扣放在一起。
走出会议室时长廊空荡,晨光从尽头那扇窗户倾泻而入。
唐三走在她身侧。
他的脚步很稳,不急不缓,刚好是她迈步的频率。
“你突破到三十六级了。”他说。
千寻昙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对雷霆学院那场之后。”她说。
那天晚上她躺在宿舍里,魂力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进活水,从三十四级一路冲到三十六级。
连破两级。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早说。
“炽火学院,”他只是说,“火无双四十二级,武魂独角火暴龙。他的火焰攻击力很强,正面冲击需要戴沐白扛住。”
千寻昙听着。
“火舞四十三级,是他们的战术核心。”唐三顿了顿。
他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关于火舞,他知道的也只有这些。
她的魂技是什么?她的战斗风格是什么?她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
没有人知道。
炽火学院把这支队伍的副队长藏得太好了。
“重点保护一下胖子。”
千寻昙看着他。
“你呢?”她问。
唐三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不需要我保?”千寻昙问。
他沉默了一瞬。
“……需要。”他说。
千寻昙点了点头。
“那算两个。”她说。
唐三看着她。
晨光从她侧脸滑落,把她垂在耳边的几缕碎发染成浅金色。她今天没有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它就那样松松地垂着。
他伸出手,把它别到她耳后。
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凉的。
“好。”他说。
赛前一天,炽火学院到达选手村
他们的队服是灼灼的赤红色,从选手村门口一路铺开,远远望去像一片正在蔓延的火海。
队长火无双走在队伍最前方,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一头赤红色的短发根根竖起,额角隐约可见细密的鳞纹,那是独角火暴龙武魂长期附体留下的痕迹。他的双瞳是熔岩般的橙红色,目光所及之处仿佛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身侧跟着一个少女。
那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发尾在行走间轻轻摇曳,像跃动的火苗。她的眉眼生得极艳,眉峰凌厉,眼尾上挑,瞳色比火无双更深,是近乎赤红的色泽,却冷得像淬过火的刃。
她穿着炽火学院那身赤红色的队服,腰间系着一条银链,链坠是一枚指甲大小的火纹晶石。那晶石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火舞。
炽火学院的副队长,火无双的亲妹妹。
她在选手村门口与史莱克的队伍迎面相遇。
两队擦肩而过时,火无双停下了脚步。
火舞也停下了。
火无双看向唐三。
“蓝银草,”他说,“四十二级,万年魂环。”
唐三没有说话。
火舞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马红俊身上。
“凤凰武魂。”她说。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压迫感。
马红俊难得没有啃鸡腿。
他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怎么?”他说。
火舞看着他。
“明天我会亲自会会你。”她说。
马红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声。
“行啊。”他说,“我等着。”
火舞没有再说话。
她收回视线,与火无双并肩离去。
炽火学院的队服像退潮的火海,渐行渐远。
马红俊站在原地,盯着那片火红的背影。
奥斯卡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根香肠。
马红俊低头咬了一口。
“……烫。”他说。
奥斯卡点了点头。
千寻昙站在人群边缘。
她没有看火无双,也没有看火舞。
她看着马红俊。
他咬着那根香肠,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去。
他的手很稳。
但他的耳朵红了。
比赛当天,天斗大斗魂场爆满。
史莱克学院对阵炽火学院——这是本届魂师大赛天斗赛区开赛以来最受瞩目的一战。门票三天前就宣告售罄,黄牛票价翻了八倍仍一票难求。
看台上的观众分作两派,一派穿月白,一派穿赤红,泾渭分明。
千寻昙站在选手通道入口。
她听见身后的看台上有人在喊史莱克的名字,也有人在喊炽火。她听见有人讨论唐三那道万年魂环,有人分析火无双和戴沐白谁更强。
千寻昙把队服的领口整理好。
银线暗绣的羽纹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走进通道。
通道尽头,队友们已经整装待发。
戴沐白站在最前面。他的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异瞳在昏暗的通道里泛着琥珀般锐利的光泽。他的虎爪垂在身侧,五指时收时放,每一次收拢都能听见指节轻微的咔咔声。
唐三站在他身侧。一头蓝发如瀑布般垂落,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出尘。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侧脸平静得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轻轻捻动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小舞在轻轻活动脚踝。她的蝎辫今天扎得格外紧,鬓边那对银珠发饰是月白队服配套的那一对,此刻正映着通道里昏黄的灯光,一晃一晃。她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只是沉默地压着腿,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擂台的方向。
朱竹清隐在阴影里。她靠墙站着,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猫瞳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她的呼吸放得极轻极缓,像一只正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灵猫。
马红俊今天没有啃鸡腿。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又松开,又握成拳。
奥斯卡站在他身边。
他手里捏着两根香肠,一根给自己,一根给马红俊。那是他今天变出来的第一轮补给,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没有说话。
他把香肠递到马红俊嘴边。
马红俊咬了一口。
“……烫。”他说。
奥斯卡点了点头,收回手。
马红俊又咬了一口。
千寻昙站在队伍最后。
唐三回头看她。
她点了点头。
史莱克学院——入场!
炽火学院——入场!
两队的队服在阳光下形成鲜明到刺目的对比。一边是月白,如水;一边是赤红,如火。
裁判站在擂台中央,高高举起右臂。
魂导结界缓缓升起,幽蓝色的光壁从擂台四周合拢,最终在穹顶中央严丝合缝地闭拢。
“比赛——开始!”
火无双在第一瞬间释放武魂。
独角火暴龙。
赤红色的鳞片从他皮肤下疯狂钻出,从额头到下颌,从肩颈到手臂,每一片鳞片边缘都泛着熔岩般的橙红纹路。他的额头正中隆起一道尖锐的角突,在阳光下折射出灼目的寒光。他的双臂化作龙爪,五指粗壮如铁钩,关节处有细密的火焰在跳跃。
他的魂环同时升起——两黄、两紫,四道魂环环绕周身,紫光刺目。
他没有等任何人。
第一魂技,火龙冲撞。
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直扑戴沐白。
火龙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出扭曲的波纹。
戴沐白白虎附体。
金色毛发从他皮肤下疯狂钻出,肌肉贲张到几乎要撑破衣料。他的异瞳竖起成两道细线,虎爪横挡胸前。
第一魂技,白虎护身罩——他的周身泛起一层金色光膜。
第二魂技,白虎金刚变——他的身形暴涨三分之一,虎爪的指节发出沉闷的咔咔声。
第三魂技,白虎烈光波。
金红色的光焰从他掌心轰然炸开,与那条火龙迎头相撞。
轰——
金红与赤红交织的光芒炸裂开来。
冲击波掀起擂台表面的浮尘,碎石四溅。
戴沐白后退一步。
火无双半步未退。
他的火龙没有消散。
那条由纯火焰凝聚成的龙形在他掌心翻涌、咆哮,顺着白虎烈光波的反冲力蔓延开来,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灼人的弧线。
戴沐白的虎爪边缘开始发红。
那是高温灼烧的迹象。
他没有皱眉。
“再来。”他说。
炽火学院的阵型在火无双突进的瞬间铺开。
火舞站在阵型核心。
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火红色的长发在热浪中轻轻飘动,一双赤红的眸子扫视着整个战场。
她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名强攻系战魂师。左侧武魂火焰狮,右侧武魂赤焰虎,都是四十一级,此刻已经释放武魂,周身燃起熊熊烈焰。
她的侧后方站着一名敏攻系战魂师,武魂火烈鸟,双翼展开时有近丈宽,每一次振翅都有火星簌簌落下。
她的正后方站着两名辅助系战魂师。一名武魂火焰灯笼,正将一缕缕赤红色的光焰渡入队友体内;另一名是防御系战魂师,武魂火焰龟,厚重的龟甲上密布着熔岩般的纹路。
七个人。
七团火。
整个炽火学院的半场,此刻已经化作一片灼人的火海。
火舞依然没有动。
她在等。
等史莱克的阵型被拉扯到最散的时刻。
火焰狮魂师从侧翼切入。
他的双掌化作狮爪,爪尖燃着赤红色的烈焰,直扑小舞面门。
小舞侧身。
蝎辫如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精准地缠上对方手腕。
腰弓——
她腰腹发力,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
火焰狮魂师被她凌空甩起,在半空中翻转两圈。
但他落地时单手撑地,卸去了大半力道。他反手一挥,一道火焰刀直劈小舞。
小舞后退三步。
蝎辫的辫尾被火星燎断了几根发丝,空气中弥漫起细小的焦糊味。
她没有退。
她重新欺身而上。
赤焰虎魂师同时扑向朱竹清。
他的武魂是赤焰虎,虎爪上燃着比火焰狮更深一重的赤红色火焰。他每一次挥爪都有三道火弧撕裂空气,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封死朱竹清所有的退路。
朱竹清没有退。
幽冥灵猫武魂在瞬间附体,她的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影。
第一魂技,幽冥突刺——三道爪影从她指尖飞出,与对方的三道火弧正面相撞。
爪刃与火弧交错,火星四溅。
一记。
两记。
三记。
第四记时,朱竹清的衣角燃起一朵细小的火花。
她抬手扑灭。
掌心留下一道焦痕。
她没有皱眉。
火烈鸟魂师从高空俯冲而下。
他的速度极快,双翼收敛成流线型,整个人如同一支被火焰包裹的箭矢。
他的目标是奥斯卡。
后排辅助,永远是敏攻系的首选目标。
京灵迎了上去。
骷髅武魂附体,他的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整个人轻盈得像一道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骨刃从诡异的角度刺出,直取火烈鸟魂师肋侧。
火烈鸟魂师被迫变向。
他的利爪擦着京灵的肩头掠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京灵没有退。
他反手又是一刀。
火烈鸟魂师的速度太快,这一刀落了空。
但他成功拦截了对方的第一轮突袭。
奥斯卡站在后排。
他的手里不断变出香肠,一根接一根。
“戴沐白!”他把香肠扔出去。
香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戴沐白头也不回,反手接住,咬了一口。
虎爪上的红光消退了一些。
“唐三!”
第二根香肠。
唐三的蓝银草从地面暴起,稳稳接住,送到自己嘴边。
“马红俊!”
第三根香肠。
马红俊单手接住,塞进嘴里。
凤凰火焰往前推进三寸。
他的对手是火焰狮魂师。
凤凰火焰与火焰狮的烈焰正面相撞。
两股热浪在擂台中央僵持。
马红俊的火焰品阶更高。
他压着对方在打。
但他的目光不在对手身上。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越过那些交错的人影和飞溅的火星,落在阵型深处那个火红色长发的少女身上。
她还没有动。
火无双的第五道火龙冲撞劈向戴沐白。
白虎烈光波再次迎上。
这一次戴沐白只退了半步。
第六道。
第七道。
第八道。
戴沐白的虎口开始崩裂。
血珠从指缝渗出,很快被高温蒸发成淡淡的白汽。
他没有退。
火无双看着他。
“白虎。”他说,“你不错。”
戴沐白没有说话。
火无双的第九道火龙冲撞凝聚成形。
他没有立刻释放。
他看着戴沐白身后。
看着那个站在最后排、从头到尾没有动过的治疗系。
三十六级。
月白色队服。
银线暗绣的羽纹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移栽到战火中的素心兰。
安静。
从容。
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火无双收回视线。
第九道火龙冲撞轰向戴沐白。
戴沐白硬接。
虎口崩裂得更深。
血珠飞溅。
他退了五步。
火舞动了。
她抬起手。
第一魂环亮起。
火影·冲击。
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锐利的人影轮廓,直扑唐三。
唐三的蓝银草从地面暴起,织成一道草墙。
火焰撞在墙上。
蓝银草燃烧起来。
他没有退。
火舞的第二魂环亮起。
火影·燎原。
大范围的赤红色火焰从她脚下蔓延开来,如潮水般向史莱克阵型席卷而去。
那不是单体攻击。
那是范围灼烧。
整个擂台的地面都在燃烧。
小舞脚下的石砖开始发烫,她不得不频繁变换站位。
朱竹清的影子被火焰照亮,无处遁形。
京灵的速度开始下降,每一次落地都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灼痛。
马红俊的凤凰火焰在燃烧,但他挡不住整个擂台都在烧。
千寻昙站在火焰的边缘。
她的鞋底已经开始发烫。
她没有退。
火舞的第三魂环亮起。
火影·怒吼。
赤红色的冲击波从她掌心轰然炸开。
不是融环。
只是第三魂技。
但已经足够。
冲击波所过之处,擂台表面的石砖层层剥落、龟裂。
小舞被余波扫中,后退五步。
朱竹清勉力稳住身形,虎口崩裂。
京灵单膝跪地。
马红俊的凤凰火焰剧烈摇曳。
火舞的第四魂环亮了。
她没有释放魂技。
她只是亮着。
那第四道魂环在她周身缓缓旋转,紫光深沉,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她在等。
等一个一击定乾坤的机会。
史莱克的阵型已经被她拉扯到最散。
戴沐白在前排与火无双缠斗,脱不开身。
小舞在左侧与火焰狮魂师周旋。
朱竹清在右侧与赤焰虎魂师对攻。
京灵在拦截火烈鸟魂师的第三次俯冲。
马红俊在正面压制火焰狮魂师,但他的魂力在燃烧中飞速下降。
奥斯卡的香肠已经扔出去十七根。
他的魂力只剩五成。
千寻昙站在后排。
她没有动。
她看着火舞。
火舞也看着她。
隔着战火纷飞的擂台。
隔着那道即将燃尽的草墙。
隔着戴沐白的虎啸、马红俊的凤鸣、小舞蝎辫破空的脆响。
她们对视。
火舞的第四魂环亮到极致。
她抬起手。
融环。
炽火学院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底牌。
第一魂环、第二魂环、第三魂环、第四魂环——
四道魂环的光芒在她掌心交织、融合、坍缩。
那不是火影·怒吼。
那不是火影·燎原。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魂技。
那是她将自己四十三级的全部魂力,压缩成一颗即将引爆的太阳。
火舞耀阳。
赤红色的光团从她掌心缓缓升起。
那不是冲击波。
那不是火焰刀。
那是一轮真正的太阳。
它升到擂台中央。
悬停。
然后爆发。
赤红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结界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看台上无数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戴沐白被冲击波掀翻。
小舞被热浪逼退到擂台边缘。
朱竹清整个人撞在结界壁上。
京灵被余波扫飞。
奥斯卡趴在地上,用身体护住最后一根香肠。
马红俊站在火焰中央。
他离火舞最近。
火舞耀阳的中心,正对着他。
他没有躲。
他也没有跑。
他仰起头,看着那轮正在爆发的太阳。
然后唐三动了。
蓝银草从地面暴起。
不是一道。
不是十道。
不是百道。
是无数道。
那些藤蔓不再是柔软的草茎,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在他和马红俊之间织成一道又一道屏障。
第一道。
火焰烧穿。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第六道。
第七道。
第八道。
第九道。
他的掌心开始渗血。
蓝银草是植物。
植物遇火即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他没有停。
第十道。
第十一道。
第十二道。
他的手指在痉挛。
他的魂力在狂泻。
火舞耀阳的余波还在扩散。
他站在那道薄薄的、即将燃尽的蓝银草后面。
他看着那轮太阳。
然后他愣住了。
火焰熄灭了。
不是被蓝银草挡住的。
不是被魂技压制的。
是它自己熄灭的。
火舞站在原地。
她掌心的那轮太阳已经消散了。
她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失败的愤怒。
只有茫然。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枚火纹晶石静静地垂在腰间。
她的魂力还剩三成。
她的融环成功了。
她的火舞耀阳正面命中了目标。
蓝银草是植物。
植物遇火即燃。
史莱克的控制系应该在这一击下失去战斗能力。
他没有失去战斗能力。
他甚至没有受伤。
他的蓝银草在燃烧。
但他本人站在火焰中央。
毫发无伤。
火舞抬起头。
她看着唐三。
唐三也看着她。
他的蓝银草还在燃烧。
他站在烈火中,像一株在岩浆里扎根的树。
他没有解释。
火舞也没有问。
她不需要问。
她看见了。
她的火焰对他无效。
火免。
火舞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