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从老郑家饭馆回来，温与棠便又开始了她的“冬眠”生活。
哈岚的冬天像一张厚重的白色棉被，严严实实盖在城市上空，冷得人骨子里都泛着懒意，半点出门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这房子是父母留下的，两室一厅。
对她一个人来说显得有点空旷。
好在原置得温馨，米色的窗帘，软乎乎的地毯，到处摆着毛绒玩偶，倒是很合她现在怕冷又贪暖的性子。
直到这天，久违的阳光终于拨开云层，金灿灿地洒进客厅。温与棠窝在沙发里，忽然想起这个年代的娱乐方式只有KTV和溜冰场。
一个人去唱歌总归没意思，不如去溜冰。
她利索地收拾好自己，裹上最厚的行头，朝记忆里最近的一家溜冰场走去。
——
另一边，郑北是真没料到，那姑娘能这么“宅”。
一连几天，他特意路过那栋楼下，那扇窗户总是亮着暖黄的灯，安静得很，不见人影。
他想制造个“偶遇”都找不着机会。
加之最近哈岚市面不太平，一批纯度极高的冰毒“红龙”悄然流入，队里忙得昏天黑地，他也就暂时按下心思，全力扑在案子上。
线索零零碎碎，最终指向城南一家鱼龙混杂的溜冰场。
据线报，那里有灯头暗中兜售一种叫“红龙”的货。案情紧迫，郑北当即拍板，和顾一燃一起，换了身便服，乔装成寻常玩客，混了进去。
——
温与棠一踏进溜冰场，震耳欲聋的迪士高音乐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闪烁的霓虹灯球旋转着，将光怪陆离的色块投在冰面上和攒动的人头上。
这和她想象中安静的溜冰完全不同，喧嚣躁动的程度，比起酒吧也不遑多让。
她默默换好冰鞋，扶着栏杆，小心地在边缘处慢慢适应。
年轻，漂亮，独自一人，气质干净得与周遭格格不入——这样的她，很快便吸引了不少视线。
场子角落，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青年聚在一起，眼神四下逡巡。
其中一个黄毛用胳膊肘撞了撞中间那个穿着皮夹克、神色阴鸷的寸头，朝温与棠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垂涎：
“大哥，你快看那边……那丫头，盘儿亮条儿顺，瞅着就带劲，纯不纯？”
被称为“大哥”的寸头男人眯着眼，目光像黏腻的蛇，缓缓滑过温与棠纤细的脚踝、笔直的小腿，最终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他舔了舔后槽牙，咧开一个志在必得的笑：
“纯。哥就喜欢这样的。”
而就在他们斜对面，混杂在人群里正冷静观察场中人群郑北，目光猛地一顿。
那个在栏杆边笨拙滑动、白得几乎要融化在晃眼冰场灯光下的纤细身影，不是那个让他惦记了好几天的小丫头是谁？
以及——她附近那几道如同跗骨之蛆、明显不怀好意的视线。
郑北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深不见底，周身那股属于刑警的凌厉气压骤然迸发，连周遭喧嚣的音乐都仿佛被冻住了一瞬。
站在他侧后方，正留意另一个方向的顾一燃立刻察觉到这股不同寻常的冷意，低声问：“怎么了？”
郑北没回答，下颌线绷得死紧。
顾一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张明媚出众、曾在饭馆里用柔软乡音与他交谈的脸，赫然闯入眼帘。
“是她？”顾一燃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郑北已经动了。
像一头锁定了猎物、蓄势待发的黑豹，没有任何犹豫，径直朝着温与棠的方向，大步分开拥挤喧闹的人群，碾压而去。
而此刻的温与棠，对即将降临的危险与守护都浑然未觉。
她许久没溜冰了，正全神贯注地与脚下不听使唤的冰鞋较劲，好不容易找到点感觉，便试探着小心翼翼往人少些的内圈滑去。
光顾着低头看脚，没看路的下场就是——
“哎呦！”
她结结实实撞进一堵坚硬温热的“墙”里，额头磕得生疼，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漫了上来。
“好痛……”她捂着鼻子，泪眼汪汪地抬起头。
微红的鼻尖，蒙着水汽的清澈眼眸，以及那全然懵懂、不设防的委屈表情，毫无保留地撞进了郑北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让你不看路。”
他声音压得有些低，透出几分无奈的哑。
“对不起……”
温与棠认出是他，语气不自觉地带了点软糯的委屈。目光落在他那件与气质迥异的花衬衫上，又忍不住眨了眨眼，眸子里泛起一点亮晶晶的好奇。
“你这身，好像花孔雀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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