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客栈屋檐,卷起檐角挂着的破布条,发出哗啦的轻响,吹得奈布后颈发僵。他攥着手里的粗瓷碗,碗沿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上来,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瞥那个红衣男人还坐在石阶上,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托着油纸包着的糕点,递到他面前,动作没半点收回的意思。
奈布别过脸,故意不去看。硬邦邦的窝头渣子刮得喉咙发疼,凉透的米粥喝进肚子里,更是恶心。他心里憋着火,却又没处发泄,只能盯着眼前的白雾发呆。远处吊脚楼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影,客栈里玩家的吵嚷声、老汉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传出来,混着风声,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坐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只递糕点的手始终没缩回去。油纸边缘被雾水浸得发潮,微微发皱,糕点的甜香执拗地往鼻尖钻,和雾里若有若无的腥气搅在一起,让奈布莫名心慌。他侧耳细听,除了风声,再无别的动静,可昨夜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却突然冒出来壮汉冲下楼梯的沉重脚步声,落水时的闷响,指甲刮过木板的锐声,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刚要开口赶人,雾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不是风声,不是树叶摩擦声,是有人踩在湿滑青石板上的拖沓脚步声,一步,两步,极轻,极慢,像是抬脚都要费极大的力气。可仔细听去,那声音又没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奈布的神经瞬间绷紧,握碗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猛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白茫茫的雾里什么都没有。
旁边的红衣男人也有了动作。他微微侧头,朝着雾色深处望去,他递糕点的手缓缓收了回去,把油纸包轻轻放在身侧的石阶上,动作轻缓,指尖划过油纸表面时,银饰碰撞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啧。”奈布低骂一声,站起身,把碗搁在石阶上,碗底和石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他拍掉手上沾着的窝头屑,转身就往客栈走。这鬼地方待在外面,就是活受罪,谁知道那片雾里藏着什么东西。
他刚转身,那阵细碎的响动又响了起来。
这次离得更近,就在客栈门口,伴随着响动的,还有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和昨夜后院飘来的味道一模一样,带着点腐朽的气息,闻得人胃里发紧。
奈布的脚步顿住,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回头,目光死死钉在雾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雾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挪动,一道佝偻的影子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可奈布看得真切,那影子身形魁梧,肩膀塌着,手臂垂在身侧,晃悠悠的,和消失的壮汉极为相似,只是动作僵硬得离谱,走得歪歪扭扭,像是耗尽了力气。
奈布皱着眉,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恐惧,而是了然看来这壮汉是一早出去探路,结果碰了壁,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毕竟这苗寨雾大得离谱,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吊脚楼,迷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至于他为什么动作这么僵硬,大概是摔了好几跤,崴了脚吧。
“喂。”奈布的声音有些发紧,是觉得这场景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他朝着旁边的红衣男人喊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你看到了吗?是那个壮汉,估计探路失败了。”
男人转过头,面具对着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露在外面的唇角似乎动了动,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雾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被推开,一个玩家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朝着外面喊:“奈布!你还在外面干什么?快进来!我们商量好了,等雾散了就去寨子里探探路,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客栈里等死!”
奈布刚要回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雾里的影子猛地一顿,像是被这声喊惊扰了,随即朝着客栈的反方向飞快缩了回去,动作僵硬却不慢,瞬间隐没,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奈布撇撇嘴,心里暗道这人也太怪了,探路失败就失败了,还躲躲藏藏的,难不成是怕被人笑话?他快步走到门口,朝着雾里望了一眼,空荡荡的青石板路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那股淡淡的腥气,还残留在空气里。
“你看什么呢?”那个玩家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外面什么都没有啊,就只有雾。”
“没什么,”奈布收回目光,随口说道,“刚才看到那个消失的壮汉了,估计是探路迷路,跑回来了。”
玩家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我说他怎么不见了,敢情是自己偷偷行动了!活该,让他不跟我们商量!”
奈布没接话,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壮汉就算是迷路摔跤,也不该浑身透着一股腐朽的腥气吧?还有他那僵硬的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崴了脚那么简单。
“发什么呆?快进来啊!”玩家又催促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躁,“大家都在等着呢,组队的事还没敲定,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奈布咬了咬唇,最后还是收回了目光。他回头看了一眼石阶上的红衣男人,男人依旧坐在那里,手指把玩着面具边缘的红色链条,银饰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雾里格外清晰。察觉到奈布的目光,他抬起头,面具对着他,露在外面的嘴角似乎弯了弯,像是在笑。
奈布心里的烦躁更甚,他咬了咬牙,转身走进了客栈。
客栈一楼的光线昏暗,玩家们围坐在靠灶台的那张桌子旁,吵吵嚷嚷地讨论着,声音里满是焦虑。老汉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锅里的米粥早就凉透了,散着一股淡淡的糊味。
刚才喊奈布的玩家凑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上来,带着点汗湿:“刚才喊你你没听见?我们商量好了,组队去寨子里探路,这地方太邪门了,单独行动就是找死。对了,还有那个红衣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客栈的门又被推开,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堂屋里的火光晃了晃。红衣男人缓步走了进来,红色的衣摆扫过门槛,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奈布的身上,脚步也顿住了。
玩家们瞬间安静下来,议论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忌惮。毕竟在这个诡异的副本里,这个红衣男人的存在感太强,又总是神神秘秘的,让人摸不透。
刚才说话的玩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挤出一个笑,朝着红衣男人开口:“这位兄弟,我们正商量组队探路呢,你要不要……要不要加入我们?”
男人没理他,目光依旧落在奈布身上,沉默了几秒,又说了句苗疆话。
奈布皱着眉,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他刚要开口让对方说人话,男人却突然转了语调,用带着点生硬的普通话开口:“组队,要跟你。”
短短四个字,咬字清晰。
奈布愣住了,玩家们也愣住了,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蹲在灶台前的老汉慢悠悠地添了根柴,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沙哑:“这小伙子,普通话就会几句,翻来覆去的,也学不会别的。
红衣男人听到这话,微微颔首,又转回苗疆语,说了一句什么,语调比刚才柔和些,像是在回应老汉的话。
奈布听得一头雾水,刚要开口问,老汉又用普通话翻译:“他说,跟你一组,安全。”
奈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红衣男人,他心里的烦躁和不安搅成了一团麻,更多的还是被缠上的不耐。
组队?跟这个来路不明、实力深不可测,还一会儿说苗疆语一会儿说普通话的男人组队?
他几乎要脱口拒绝,可转念一想,在这个处处是危险的副本里,有个能隐藏实力的同伴,总比一个人强。
“凭什么?”奈布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戒备,“我为什么要跟你一组?”
红衣男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在打量他,又切换回了苗疆语,说了一句,语调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老汉这次没等奈布问,就主动翻译:“他说,你一个人,活不了多久。”
这话听得周围的玩家们一阵骚动,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说话呢?”“太狂了吧?”
奈布的脸色沉了沉,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你少咒我!我自己探路也能活下去!”
男人没理会他的怒气,又开口了,这次是生硬的普通话,字句简短,却带着莫名的笃定:“跟我,活。”
简单的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奈布心里,激起一圈涟漪。他看着男人的面具心里的犹豫越来越重。
他攥紧了拳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客栈外面的雾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木头上,闷声闷气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玩家们瞬间安静下来,脸色都白了,纷纷朝着门口望去,刚才还在嘀咕的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红衣男人的目光也投向门口,周身的气息瞬间又沉了下去,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他微微侧头,用苗疆语说了一句,语速极快,带着几分警示的意味。
老汉的脸色变了变,手里的烧火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连忙用普通话喊:“别往外看!快把门关了!是那东西又回来了!”
玩家们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关门,门板被撞得砰砰响,有人吓得尖叫起来,哭声和喊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奈布也朝着门口望去,那道佝偻的影子又出现了,正贴在门缝上,一动不动,像是在透过缝隙往里面看。
是壮汉。
奈布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刚才的了然和轻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这根本不是什么探路失败的样子,这分明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红衣男人突然站起身,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他走到门口,看都没看那道影子,只是对着奈布,用生硬的普通话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组队,现在,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玩家们的惊呼声,清晰地传进奈布的耳朵里。
奈布看着他的背影。
他攥紧了拳头,朝着男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堂屋里乱成一团,玩家们的尖叫声、哭喊声混在一起,老汉的咳嗽声也变得急促起来。雾还没散,风依旧在吹,那股淡淡的腥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越来越浓。
红衣男人看着走过来的奈布,露在外面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
他突然又切换回了苗疆语,说了一句长长的话,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叮嘱。
奈布没听懂,却莫名觉得,那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
雾更浓了,远处的吊脚楼彻底隐没在白雾里,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客栈门外,那道佝偻的影子,还贴在门缝上,一动不动。
一场未知的探路,即将开始。
(卧槽!壮汉这是被控制了吧?根本不是探路失败!)
(红衣哥这语言切换绝了!普通话苗语无缝衔接!
(这门缝上的影子太渗人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