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桔梗花海返回市区时,天色已近黄昏。车子行驶在郊外的公路上,窗外的风景渐渐被霓虹灯取代,沈砚却始终眉头紧锁,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老人的话——“很高,黑色外套,眼神阴沉”。这寥寥数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尘封多年的疑窦。
“沈先生,你别太着急。”陆星燃坐在身边,察觉到他的焦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们可以先请人根据老爷爷的描述画个画像,再慢慢排查。”少年的指尖温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沈砚转头看向他,眼底的阴霾被温柔冲淡了些许:“嗯,我已经让助理联系了最好的画像师,明天我们一起过去。”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当年母亲出事的那片山区,我想再去看看。”
陆星燃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陪你。不管是画像还是走访,我都在。”他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沈砚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在这场追寻真相的迷雾中,这个少年是他唯一的光,也是他最坚实的依靠。
第二天一早,两人来到了画像师的工作室。工作室布置得简洁专业,墙上挂满了各种人物肖像,每一幅都栩栩如生。画像师是一位中年男人,戴着金边眼镜,眼神锐利,一看便知经验丰富。
“沈先生,陆先生,请坐。”画像师示意两人坐下,拿出纸笔,“请详细描述一下你们要画的人物特征。”
沈砚看向陆星燃,少年立刻会意,将老人描述的细节一一告知:“男性,年龄大概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很高,身材偏瘦,穿着黑色外套,眼神阴沉,看起来很冷漠……”他尽可能地回忆着老人的话,补充道,“还有,老爷爷说他当时一直在徘徊,看起来有些鬼鬼祟祟的。”
画像师一边听一边快速勾勒,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时不时抬头询问细节,比如眉形的粗细、颧骨的高低,沈砚和陆星燃根据老人的描述,耐心地一一回应。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画像师放下画笔,将画纸推到两人面前:“你们看看,是不是大概这个样子?”
沈砚的目光落在画纸上,心脏猛地一缩。画中的男人,高鼻梁,薄嘴唇,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虽然只是素描,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不知为何,这个轮廓让他莫名地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老爷爷看到的,大概就是这个样子。”陆星燃仔细端详着画像,点头说道,“眼神很像,那种阴沉的感觉,画得太像了。”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他拿出手机,将画像拍下来发给助理:“立刻让人去查,重点排查十几年前在那片山区附近活动的人员,还有我母亲当年的社交圈,看看有没有符合这个特征的人。”
“好的,沈总。”助理的回复很快传来。
离开工作室后,两人驱车前往当年母亲出事的山区。十几年过去了,这里的变化不大,依旧是崇山峻岭,林木茂密。只是当年的山洪痕迹,早已被岁月掩盖。
车子停在山脚下,沈砚推开车门,一股熟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痛楚。这里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疤,也是他必须面对的地方。
“沈先生,小心点。”陆星燃拿起放在车上的登山杖,递给他一根,“山路不好走,我们慢慢爬。”
沈砚接过登山杖,点了点头。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爬,山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落叶。陆星燃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拉沈砚一把,像个细心的小向导。
“当年,我和母亲就是在前面那个山谷写生的。”沈砚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山谷,声音低沉,“山洪爆发的时候,我们正在那里画画。母亲为了保护我,把我推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自己却被洪水卷走了……”
陆星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心疼:“沈先生,别难过。我们一定会找到真相,还阿姨一个公道。”
沈砚看着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这么多年了,我早就该来这里看看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了当年的山谷。山谷里长满了野草和灌木,中间有一条干涸的小溪,想必就是当年山洪的通道。沈砚走到一块巨大的石头旁,那是当年母亲保护他的地方,石头上还残留着些许划痕。
“就是这里。”沈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伸手抚摸着石头,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母亲的温度。
陆星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陪伴才是最好的安慰。
就在这时,陆星燃的目光被小溪边的一块石头吸引了。石头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被野草覆盖着。他走过去,拨开野草,发现石头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像是一个“沈”字的一半,又像是一个奇怪的标记。
“沈先生,你快来看!”陆星燃喊道。
沈砚立刻走过去,看到石头上的符号,眉头紧紧皱起:“这是什么?”他蹲下身,仔细擦拭着符号上的泥土,符号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个组合符号,左边是一个“沈”字的偏旁,右边是一个类似“令”字的结构,看起来像是一个家族的徽章或者标记。
“我从来没见过这个符号。”沈砚的心里充满了疑惑,“母亲的家族没有徽章,我们沈家也没有这样的标记。”
陆星燃看着符号,若有所思地说道:“会不会是那个陌生男人留下的?或者是和阿姨的死有关的人留下的?”
沈砚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他拿出手机,将符号拍下来,“我让助理去查一下这个符号的来源,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山谷时,沈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助理打来的。
“沈总,不好了!”助理的声音带着焦急,“我们根据画像排查,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名叫陈默,十几年前曾在那片山区附近的工地打工。但是……但是他在三年前就已经失踪了,警方至今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失踪了?”沈砚的心里一沉,“有没有他的详细资料?比如照片、住址、家人信息?”
“我们只找到了他的一张旧照片,还有一个早已废弃的住址。他没有家人,孤身一人。”助理说道,“另外,我们还发现,陈默当年打工的工地,是沈氏集团旗下的一个项目。”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沈氏集团旗下的项目?”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难道母亲的死,和沈家有关?和沈氏集团有关?
“是的,沈总。”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那个项目当年是由您的叔叔沈振国负责的。”
沈振国?沈砚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叔叔沈振国,一直以来都对沈氏集团的继承权虎视眈眈,当年父亲去世后,他更是多次暗中使绊子,想要夺取控制权。只是因为母亲留下的股份和董事会的支持,沈砚才顺利坐稳了继承人的位置。
难道,母亲的死,是叔叔一手策划的?为了夺取沈氏集团的控制权,不惜痛下杀手?
沈砚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沈先生,你怎么了?”陆星燃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对,担忧地问道。
沈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事。”他对着电话说道,“继续查,重点查陈默和沈振国的关系,还有当年那个项目的所有资料,一点都不能放过。”
“好的,沈总。”
挂了电话,沈砚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如果真的是叔叔所为,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两人沿着山路下山,一路上,沈砚都沉默不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陆星燃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很是担忧,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知道,沈砚此刻的心里,一定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回到市区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沈砚将陆星燃送回老洋房,看着他走进屋里,才驱车离开。
陆星燃回到客房,心里却始终放不下沈砚。他拿出手机,想给沈砚发一条信息,问问他有没有安全到家,却发现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多管闲事,否则,后果自负。”
陆星燃的心里一紧,这条短信,显然是针对他们追查真相的警告。他立刻给沈砚打电话,电话接通后,他急切地说道:“沈先生,不好了!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是警告我们的!”
沈砚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短信内容是什么?号码是多少?”
陆星燃将短信内容和号码告知沈砚,沈砚沉声道:“你别害怕,待在老洋房里,那里很安全。我已经让保镖过去保护你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条短信,恰恰说明我们的追查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真相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我不怕。”陆星燃的声音坚定,“沈先生,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们都一起面对。”
沈砚的心里一暖,这个少年,总是能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给她带来力量。“好。”他轻声说道,“你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挂了电话,沈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知道,危险已经悄然降临,但他不会退缩。为了母亲,为了真相,也为了身边这个像光一样的少年,他必须勇往直前。
他立刻给助理打电话:“查一下这个号码的来源,还有,加强对陆星燃的保护,绝对不能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明白,沈总。”
沈砚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母亲温柔的笑容,闪过陆星燃明媚的脸庞,闪过画像上那个阴鸷的男人,闪过叔叔沈振国虚伪的嘴脸。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他,必须在这张网中,找出真相。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但沈砚的心里,却笼罩着一层厚厚的迷雾。他不知道,这条追寻真相的道路,还会遇到多少阻碍和危险,也不知道,最终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结局。但他知道,他不会孤单,因为陆星燃会一直陪着他,像一束光,照亮他前行的道路。
而此刻的老洋房里,陆星燃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充满了坚定。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但他会一直陪着沈砚,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拿起画笔,在画纸上轻轻勾勒出沈砚的侧脸,眼神温柔而坚定。
迷雾已经初现,但光,永远不会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