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丝带着凉意,敲打着市立美术馆的落地玻璃窗,将展厅里的光影晕染得朦胧。沈砚站在一幅写实派画作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纽扣,脸上是惯有的疏离冷淡。
作为沈氏集团的继承人,他本不该出现在这样的青年画家联展上。是管家说“先生最近太累,不如去看看画展放松”,他才破天荒地抽出半天时间,却没想到这一去,会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掀起惊涛骇浪。
展厅拐角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亮的嗓音:“抱歉抱歉,我来晚啦!”
沈砚下意识抬眼望去。
少年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连帽卫衣,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前,脸上带着歉意的笑,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他手里抱着一个画板,指节分明的手上沾着些许未干的油彩,像是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随性的鲜活。
那是陆星燃。
他刚冲进展厅,就被墙上一幅色彩浓烈的风景油画吸引,立刻忘了迟到的事,凑过去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抬手比划着,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驱散了雨天的阴霾,也驱散了沈砚心头多年的寒意。
沈砚的目光,就那样定在了他身上。
他见过太多精致得体的人,世家子弟的温文尔雅、商界精英的精明干练、名媛淑女的端庄大方,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热烈、纯粹,带着蓬勃的生命力,轻易就照亮了他灰暗压抑的世界。
陆星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来,对上沈砚深邃的眼眸。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像春日里绽放的花朵:“先生,你也喜欢这幅画吗?我觉得它的色彩太绝了!”
沈砚喉结滚动了一下,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习惯了用冷漠隔绝他人,此刻却被少年眼里的光烫得心尖发颤。他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嗯,不错。”
“是吧!”陆星燃像是找到了知音,兴奋地凑过来,指着画作的细节讲解:“你看这里的笔触,粗犷又有力量,还有色彩的碰撞,既张扬又和谐……”他说得眉飞色舞,手不自觉地在空中挥舞,沾着油彩的指尖划过沈砚的视线,留下一道浅浅的亮色。
沈砚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是一双骨节分明、充满灵气的手,仿佛天生就该握着画笔,勾勒出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双手,常年握着钢笔签署文件,指尖只有冰冷的金属触感和纸张的粗糙,从未有过这样鲜活的温度。
“你也是画家?”沈砚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
“对啊!”陆星燃点点头,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叫陆星燃,星星的星,燃烧的燃!这是我的第一次联展,那边还有我的画呢,先生要不要去看看?”
他说着,就热情地拉了拉沈砚的衣袖。指尖相触的瞬间,沈砚感觉到一阵温热的触感传来,像电流般窜过全身,让他紧绷的身体微微一僵。陆星燃的手很暖,带着颜料特有的气息,好闻得让他有些失神。
“沈砚。”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低沉:“我去看看。”
陆星燃立刻眉开眼笑,拉着他往展厅深处走去。他的步伐轻快,像只快乐的小鸟,沈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明黄色的卫衣背影,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
陆星燃的画作挂在展厅最里面的位置,画的是一片星空下的城市夜景,色彩绚烂却不杂乱,笔触灵动又充满力量,仿佛能让人感受到画中少年对生活的热爱与憧憬。
“怎么样?”陆星燃期待地看着沈砚,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画了三个月的作品,我想表达的是,即使在黑夜,也总有星星在燃烧,总有希望在发光。”
沈砚看着画作,又看向眼前的少年。他忽然觉得,陆星燃就像画里的星星,热烈、明亮,带着能照亮一切黑暗的力量。而他自己,就像是被困在黑夜深处的人,偶然抬头,就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片星光。
“很好。”沈砚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很有灵气。”
这是他第一次对陌生人给出这样的评价。陆星燃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谢谢先生!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他的羞涩落在沈砚眼里,格外可爱。沈砚的心头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他想靠近这个人,想留住这束光,想让这双沾满油彩的手,也能画进他的生活里。
“你的画,我买了。”沈砚突然开口。
陆星燃愣住了:“啊?先生,这幅画的价格……”
“多少钱都可以。”沈砚打断他,目光坚定:“另外,我想请你做我的私人画家,专门为我作画。”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唐突,甚至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害怕错过这束光,害怕回到以前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陆星燃看着沈砚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无尽的故事,让他莫名地想要靠近。他犹豫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不过沈先生,我画画很随心所欲的,你可不能限制我哦!”
“不会。”沈砚看着他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他多年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雨还在下,但展厅里的光线,却因为两人的相遇,变得格外温暖。沈砚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少年,心里默默念着他的名字——陆星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