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寝宫的软榻上,窗外是呼啸的北风。太医说,刀伤太深,伤及内脏,他本就体弱,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萧珩衣不解带地守着他,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他活了二十载,虽短暂,却也算轰轰烈烈过。他试过了,拼过了,没有枉为沈家的子孙。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辞的身子,越来越弱。他常常咳,咳得撕心裂肺,却总是对着萧珩笑,说没事。
转眼,便到了腊月。
到了他出生的那个日子,一年里最冷的一天。
鹅毛大雪,从清晨一直下到傍晚,将整座皇城,裹成了一片银白。
沈清辞醒着,精神却出奇的好。他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忽然对守在床边的萧珩,轻声说:“殿下……”
这一声“殿下”,唤得极轻,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东宫的暖阁,回到了国子监的学堂,回到了那堵爬满青藤的墙头。
萧珩的身子猛地一僵,抬起头,看着他。
沈清辞朝他伸出手,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再陪我看一场雪,好吗?”
萧珩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好。”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沈清辞,披上厚厚的狐裘。沈清辞靠在他的怀里,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
两人站在寝宫的廊下,看着漫天飞雪。
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落在他们的发上,肩上,落在沈清辞脖颈间的长命锁上。那赤金的锁,被雪光映着,闪着微弱的光。
沈清辞看着这茫茫的雪色,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这一生,值了。
他靠在萧珩的怀里,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呓语:“记得……我们两个的约定……”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的头,轻轻垂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声响,划破了寂静的雪夜。
那枚陪着他二十载的赤金长命锁,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像是,他的命,随着这锁,一同消失在了漫天风雪里。
萧珩抱着怀里渐渐失去温度的人,看着那碎裂的长命锁,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雪,越下越大了。
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悲欢,都掩埋在这一片苍茫的白色里。
永熙元年,冬。
沈清辞薨。
新帝萧珩,辍朝三日。
后来,萧珩果然成了一个千古传颂的好皇帝。他励精图治,严惩贪腐,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
他再也没有立过皇后。
只是每年的腊月,最冷的那一天,他都会独自一人,站在宫墙上,看着漫天飞雪。
像是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会笑着叫他“殿下”,会陪他吃梅花糕,喝桃花酿,会和他一起,在墙头说着未来的梦的人。
等一个,骨子里刻着忠贞,永远不会褪色的人。
雪落无声。
长命锁碎,丹心永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