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par
春日的桃花开得正好,楚芸倚在王府后院的石桌上,手中的朱砂笔在宣纸上轻轻勾勒。她的长发如瀑般垂下,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脸颊旁轻轻晃动,红色的瞳仁专注地盯着画布。
“郡主,您已经画了两个时辰了。”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芸转过头,对上花同那双紫色的眼睛。这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带着警惕与忠诚,此刻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
“花同,站到那棵桃树下。”楚芸突然放下笔,眼睛一亮,“你的清冷和这满园春色一定能碰撞出绝妙的画面!”
花同微微一僵,那抹不易察觉的柔软瞬间消失,恢复了一贯的戒备:“郡主,我是您的暗卫,不是模特。”
“暗卫也是人嘛,快来!”楚芸跳下石凳,拉着花同的手将她拽到树下。
花同的手很凉,被楚芸握着的地方却开始发烫。她站在粉色的花海中,黑色长直发与灼灼桃花形成鲜明对比,紫瞳中映着楚芸笑靥如花的模样。
楚芸重新拿起画笔,目光在花同身上流连:“放松点,把杀气收收,你这样像是在执行刺杀任务,不是当模特。”
“我本就是为保护您而生。”花同低声说,目光却始终不离楚芸。
这话说得轻,楚芸却听清了。她笔尖一顿,朱砂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红,像是心脏的形状。
正专心作画间,墙头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楚芸,你的画技还是这么烂。”
楚燕斜倚在墙头,一身玄色长袍,头发随意束着,几缕散在额前,眼中满是戏谑。他翻身跳下,动作轻巧如燕——人如其名。
楚芸瞪了他一眼:“楚燕,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走门?”
“走门多无趣。”楚燕走近,目光扫过画纸,微微一愣。
画中的花同站在桃花下,眼神却不是平日里的冷冽,而是带着一丝柔和。楚燕下意识地看向真实的花同,发现她的视线始终黏在楚芸身上,那眼神分明是...
“二皇子。”花同冷冷开口,身体微微前倾,挡在了楚芸身前半寸。
楚燕挑眉:“小丫鬟护主心切啊。”
楚芸放下画笔,起身整理裙摆:“楚燕,你来做什么?不会是专门来嘲讽我的画技吧?”
“当然不是。”楚燕忽然凑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母妃让我提醒你,三日后宫宴,别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楚芸推开他,却注意到楚燕的耳尖微红。
奇怪,楚燕不是一向讨厌她么?从小他们就是死对头,抢糕点、比诗词、赛马术...她记忆中楚燕看她时总是一脸嫌弃。
“郡主。”花同的声音将楚芸的思绪拉回,“该回屋了,起风了。”
话音刚落,一阵春风吹过,满园桃花簌簌落下。楚芸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却不经意间瞥见远处回廊下,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站立。
是花郁。
或者说,现在该叫他江愈了。
一个月前,这个失忆的青年被她从河边捡回,因为容貌绝美,成了她最喜欢的模特之一。那时的花郁爱哭、黏人,像只被抛弃的小兽,只会抓着她的衣袖,用那双桃花眼楚楚可怜地望着她。
直到十天前,右相府的人找来,原来花郁竟是右相府失踪的小公子江愈。
记忆恢复后的江愈,再也不是那个黏人的“花郁”了。他变得冷漠疏离,甚至主动提出要搬回右相府。
可这几天,楚芸却总在府里“偶遇”他。有时是花园,有时是书房,每次他都装作漫不经心,但楚芸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
“郡主在看我?”江愈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声音清冷,眼中却有一丝她熟悉的情绪一闪而过。
楚芸眨了眨眼:“江公子怎么在此?”
“家父与王爷有事相商,我随行而来。”江愈的目光落在画纸上,微微蹙眉,“画得不错,只是...”
“只是什么?”楚芸好奇。
江愈却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他想说的是,只是画中人看着作画者的眼神,太过炽热,太过明显。
“既然江公子来了,不如也让我画一幅?”楚芸眼睛一亮,职业病又犯了。
江愈还未回答,楚燕先冷笑一声:“他?右相府的公子给你当模特?楚芸,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楚芸正要反驳,却见江愈轻轻点头:“好。”
这下连楚燕都愣住了。
江愈走到桃树下,与花同并肩而立。两个同样清冷的人站在一起,本该和谐,却莫名有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花同往旁边移了一步,与江愈拉开距离,目光警惕。
江愈却仿若未觉,只静静看着楚芸,那眼神让楚芸恍惚间又看到了失忆时的花郁——专注、依赖,甚至带着一丝偏执。
“楚芸,我有话跟你说。”楚燕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楚芸试图抽回手,却发现楚燕握得很紧。
花同瞬间移动到两人之间,手指按在楚燕手腕的穴位上:“二皇子,请松手。”
江愈也缓步走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二皇子,这样拉扯郡主,于礼不合。”
一时间,楚芸被三人围在中间,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她的发梢、肩头。
她看看花同警惕的紫眸,楚燕恼怒的俊脸,还有江愈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眼神,忽然笑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排戏吗?”她轻轻拂去肩头的花瓣,“楚燕,你有话就说;花同,别这么紧张;江公子...谢谢你愿意当我的模特,改日再画。”
她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三人下意识地松动了包围,楚芸趁机脱身,走向不远处的亭子。
“郡主...”花同立刻跟上。
“楚芸!”楚燕也追了过去。
江愈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桃花瓣,眼神暗了暗。
亭子里,楚芸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说吧,楚燕,什么事这么重要?”
楚燕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原本想说的话说不出口了。他本来是想提醒她,宫宴上可能会有几位世家公子向她提亲,让她小心应对。
可看着花同警惕地站在楚芸身后,想着刚才江愈的眼神,他突然觉得,自己要说的话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没什么。”楚燕别过脸,“就是提醒你,宫宴上穿得正式点,别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
楚芸低头看了看自己鹅黄色的衣裙,又抬头看楚燕:“我这叫随随便便?楚燕,你眼睛没问题吧?”
花同淡淡开口:“郡主的衣裳都是京城最好的绣娘所制,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就是!”楚芸冲楚燕做了个鬼脸。
楚燕看着她俏皮的模样,心跳漏了一拍。他忽然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小时候,楚芸也是这么对他做鬼脸,然后笑着跑开,而他总会追上去,把最甜的糕点留给她。
那些记忆像是被雾笼罩着,看不真切,却让他的心一阵抽痛。
“楚燕?”楚芸注意到他脸色不对,“你怎么了?”
“没什么。”楚燕转身,“记住我的话就行。我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亭子。
楚芸困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奇怪,他今天怎么怪怪的?”
花同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追随着楚燕,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轻声说:“郡主,离二皇子远些。”
“为什么?”楚芸转头看她。
花同抿了抿唇:“他看您的眼神...不对劲。”
楚芸笑了,伸手捏了捏花同的脸:“你呀,就是太紧张了。楚燕从小跟我就不对付,他恨不得天天找我麻烦,能有什么不对劲?”
花同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脸,紫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句低语:“我只是怕您受伤。”
不远处,江愈站在桃花树下,将亭中的一幕尽收眼底。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受伤吗...”他低声重复着花同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有我在,怎么会让她受伤呢。”
一阵风吹过,桃花雨再次落下,掩盖了他离去的身影。
而楚芸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兴致勃勃地向花同描述自己下一幅画的构思:“我想画一幅春日宴饮图,要有你,有桃花,有美酒,有...”
“有谁?”花同轻声问。
楚芸顿了顿,眼前莫名闪过三张脸——花同清冷的,楚燕别扭的,江愈深沉的。
她甩甩头,笑道:“有很多很多人!反正我的万人迷派对,热闹点才好嘛!”
花同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中却隐隐不安。她有种预感,郡主的这场“派对”,恐怕不会那么平静。
毕竟,有些感情,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了。
就像她自己,就像楚燕,就像...那个看似疏离实则步步为营的江愈。
桃花还在落,春日还长。
而属于楚芸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