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轸端着咖啡回到办公桌前,窗外城市灯火已经铺开。他把那杯没动过的咖啡放在桌角,热气还在往上冒。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热搜第一,#白殊父亲公司破产真相#,数据在疯涨。】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划上去,点开新闻链接。页面跳转到一段视频,开头是五年前某财经频道的旧报道截图,标题写着“知名文化企业突发资金链断裂”。接着画面切换,出现一份PDF文档的逐页展示,正是那份股权转让协议。镜头放大到签名处,“周明远”三个字被红圈标出,旁边并列贴了三张不同场合的签名样本,笔迹差异一目了然。
视频没有配音,只有字幕滚动:
“同一个人的签名,为何写法完全不同?”
“关键文件骑缝章偏移,纸张拼接痕迹明显。”
“银行流水显示,签约前48小时,公司账户被分七次转移资金,总金额超八千万。”
最后一页打出一行黑底白字:“谁动了手?谁背了锅?”
裴轸放下手机,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打开倒出一叠打印件。最上面是一张银行内部系统界面截图,标注时间为五年前6月23日晚21:17,交易类型为“跨行大额转账”,收款方户名为“恒通建材集团子公司”,金额栏写着80,000,000.00元。操作员工号旁附有姓名:周明远。
他翻到下一页,是当天监控的时间戳记录——21:15,周明远刷卡进入集团财务中心;21:18,系统日志显示其登录核心账务平台;21:22,完成授权确认。全程不到八分钟。
裴轸用钢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连起这几个时间点。然后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对照昨晚 forensic analyst 回复的邮件内容:【经高倍扫描比对,该协议确实由两张不同批次纸张粘合而成,拼接位置与公章边缘重合,极可能用于掩盖原始文件缺失或篡改事实。】
他合上本子,抓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行期间,他拨通了一个号码。“我要你立刻查清这条热搜是谁推起来的。”他说,“不是转发路径,不是话题创建账号——我要源头。”
电话那头回应:“已经有媒体联系公关部,要求采访白总监。”
“压住所有请求。”裴轸按住电梯开门键,“现在不是回应的时候。”
一楼大厅,唐笑笑正站在前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飞快:“我不是说了别发吗!你知不知道这会把她架在火上烤!”她挂了电话,抬头看见裴轸走出来,立刻把手机塞进包里,侧身挡住通往战略部的走廊。
裴轸停下脚步。“她在里面?”
“不在。”唐笑笑摇头,“早上九点就去了数据中心调原始档案,说要核对几组数据。我没让她带手机,现在谁都找不到她。”
裴轸没说话,径直走向停车场方向。
唐笑笑追了两步又停住,掏出防狼喷雾握在手里,咬牙盯着他的背影。
与此同时,传媒集团大楼外的电子屏突然切换画面,原本滚动播放的品牌宣传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段剪辑视频。镜头先是扫过白殊父亲公司的老办公楼门牌,随后切入一组动画演示:资金如何通过层层空壳公司被抽走,最终流入周明远控制的账户。结尾定格在一张黑白合影上——白殊父亲与年轻时的周明远站在项目奠基仪式现场握手,字幕缓缓浮现:“他们曾是同事,后来成了猎人与猎物。”
街边行人驻足观看,有人拿出手机拍摄上传。十分钟内,#白殊父亲不是破产是被掏空# 再度冲上热搜前十。
集团内部通讯系统开始弹出紧急通知:多路记者已抵达大厦正门,要求就“历史遗留问题”进行专访。
陈默在半小时后发来信息:【源头IP来自集团内网,使用的是白殊名下的临时权限账号。发布平台是匿名爆料社区“深瞳”,无法追踪实名信息。另外,林小满今天请假,理由是身体不适。】
裴轸坐在车里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
天空阴了下来,远处传来闷雷声。
他启动车子,导航输入“数据中心地址”。车子刚驶出地下车库,副驾座位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名的号码。他瞥了一眼,没接。
雨点开始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自动开启,左右摆动。
同一时间,白殊站在数据中心二楼档案室,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她低头看着第一页的内容:银行内部备注记录,注明“2018年6月23日21:17,周明远工号触发大额转账双因子验证,生物识别方式为指纹+动态令牌”。
她把纸折好放进文件夹,走到窗边。外面雨势渐大,远处城市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蒙。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婚戒项链,指尖碰到金属的瞬间顿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手机,开机。三十多条未读消息涌入,微博提示音接连响起。她滑开屏幕,看到热搜榜单的第一位,轻轻呼出一口气。
门口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慢。她转过身,看见唐笑笑撑着伞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你疯了吗?”唐笑笑走进来,声音发抖,“你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样吗?全网都在扒当年的事,有人已经开始人肉周明远的家庭住址!”
白殊把文件夹夹在腋下,从包里取出一支口红,拧开涂了一层。是哑光质地,接近唇色,不显眼。
“我只是让数据自己说话。”她说,“剩下的,不是我能控制的。”
唐笑笑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查?”
白殊盖上口红,放进包里,没回答。
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数据中心入口,车门打开,裴轸下车,手里拿着一把黑伞,站在雨中抬头看向二楼窗户。
白殊拉开了窗。
风裹着雨水吹进来,打湿了她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