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殊推开办公室门时，天刚亮。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的光落在桌角。她把包放在惯常的位置，转身按下咖啡机开关。水箱缺水，红灯闪了两下。她拧开盖子，从柜子里取出矿泉水瓶，倒满。
手机震动。林小满发来一条消息：【昨晚的数据包已拆解完成，漏洞在权限校验模块。伪装程序通过测试服务器上传后，会自动抓取预算审批流程中的临时缓存文件。】
她回：【能追踪到具体操作时间吗？】
【可以。最后一次访问是昨晚十一点五十三分，持续四分十七秒。IP地址经过三层跳转，但第二跳落在周明远名下子公司注册地。】
她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咖啡机发出低鸣，杯子满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八点前，唐笑笑到了。进门就甩包，一边换鞋一边说：“你真打算今天把这事捅出去？”
“不是我决定的。”她说，“是数据。”
“可董事会还没表决。”唐笑笑拉开抽屉找口红，“万一叶总那边……”
“她昨晚打过电话。”白殊打断，“提到父亲的事，想让我退让。”
唐笑笑手停在半空。
“我不接这个话。”她翻开笔记本，“今天只谈项目，不谈人情。”
唐笑笑点点头，把口红放回去，从包里掏出U盘：“林小满让我交给你的，加密压缩包，密码是你入职日期。”
她接过，插进电脑。文件夹打开后，里面是三段视频、一份日志分析和一张截图。她先点开截图。是公司内网后台的权限分配表，某个二级接口被标注成红色。下方备注写着：该接口未设访问频次限制，且允许跨部门调用。
她点开第一段视频。画面是系统日志滚动记录，显示某账号在非工作时间多次请求数据包下载，每次间隔刚好低于系统预警阈值。第二次视频更短，只有三十秒，展示的是伪装程序如何模拟正常用户行为绕过防火墙。第三段是还原攻击路径的动态图，箭头从测试服务器出发，穿过财务部中转节点，最终指向战略部文件库。
她看完，关掉所有窗口，拔出U盘放进衬衫内袋。
九点四十，会议室走廊已经有人走动。她走过时听见两个职员低声说话。一个说：“听说今天要查数据泄露？”另一个答：“不知道，反正不是咱们这块的事。”她没停步，径直进了会场。
长桌两侧陆续坐满。她坐在靠窗位置，正对投影幕布。十分钟后，裴轸进来。他看了她一眼，走到主位坐下。会议资料整齐摆在每个人面前，封面上印着“紧急安全审计通报”。
“开始吧。”他说。
技术部负责人起身，播放PPT。前五页讲的是常规网络安全巡检结果，无异常。第六页切入正题，标题是“异常访问行为分析”。他切换到日志截图，解释发现过程。台下有人翻资料，有人记笔记。
讲到第三页，人事总监突然抬头：“这些数据是从哪个系统导出的？按流程，这类信息需要双人授权。”
“由信息安全小组独立提取。”技术部负责人答，“审计权限来自集团应急响应条例第十二条。”
旁边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白殊翻开自己的文件夹，抽出那张权限表截图，轻轻推到桌沿。她没说话，只是用笔在右下角画了个圈。
几分钟后，财务总监注意到这张纸。他拿起来看了看，皱眉，传给身边的人。
传递到第四个人时，裴轸伸手接过。他看了两秒，抬眼看向她。
她直视他，点了下头。
他把纸递给技术部负责人：“解释一下这个接口。”
对方接过，脸色微变：“这……是旧系统遗留模块，去年升级时本应关闭，可能当时漏了。”
“它允许跨部门调用？”裴轸问。
“理论上需要额外审批，但实际操作中……”他声音低下去。
“实际上没人管。”白殊开口，“过去三个月，这个接口被调用了二十七次，全部来自非授权账户。其中十九次发生在下班后，与周明远团队访问公司测试服务器的时间高度重合。”
会议室安静下来。
“你有证据？”财务总监问。
她拿出U盘，递过去：“里面有完整记录。包括一段伪装程序运行轨迹，以及它如何利用这个漏洞获取预算明细。”
技术部负责人插入U盘，调出文件。投影切换画面。所有人盯着屏幕，看那条红线穿过系统架构图，最终停在战略部文件夹上。
“这程序还能复现？”裴轸问。
“可以。”她说，“我们保留了测试环境副本。只要提供相同条件，它会在三分钟内再次触发。”
财务总监合上笔记本：“如果属实，这是重大安全疏失。”
“不是疏失。”白殊说，“是设计缺陷。这个接口从未被标记为高危，也没有列入年度审查清单。但它一直开着，像一扇没锁的后门。”
没人接话。
裴轸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晚上。”她说，“接到林小满报告后，我们做了逆向追踪。”
他点头，转向技术部负责人：“立刻封禁该接口。通知法务，准备内部调查文件。”
“要不要报警？”有人问。
“先等结果。”裴轸说，“查清楚数据流向再说。”
会议结束前，人事总监忽然说：“白总监这次反应很快。要是等例行检查才发现，损失可能更大。”
她没应声，只把U盘收回口袋。
散会后，她在洗手间门口碰见财务总监。他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带，看见她，说：“那个接口……我记得年初讨论过系统整合方案，当时有人建议保留它，说是备用通道。”
“谁提的？”她问。
“好像是策划部提交的报告。”他顿了顿，“具体名字记不清了。”
她道谢，转身走向电梯。
回到办公室，林小满的消息已经在等她：【他们开始查测试服务器登录记录了，周明远昨晚的IP跳转路径正在被还原。】
她回：【继续盯，有任何变动立刻通知。】
放下手机，她打开抽屉，取出三支口红。最右边那支深豆沙色还剩一半。她拧开，对着小镜子补了一遍。颜色压住了原本的唇色，显得整个人沉稳些。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份会议纪要上。她伸手把它往里推了推，遮住打印纸边缘的一行字：【涉及人员待进一步核实】。
唐笑笑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盒便当。“程野送的。”她说，“说是庆功饭。”
她接过，打开。一份是咖喱鸡，一份是番茄牛腩。都还热着。
“他怎么知道今天开会？”
“群里发了通知。”唐笑笑坐在沙发上，“不过你也真敢当着那么多人把证据推出来。”
“不说清楚，以后还会出事。”
唐笑笑咬了口饭团，忽然问：“你觉得他知不知道？”
“谁？”
“裴轸。”她声音轻了些，“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问题？”
她没答。低头吃饭，米饭粒沾在勺边。
手机震了一下。新消息来自陌生号码，只有一个字：【谢。】
她盯着屏幕，没回。
吃完饭，她把盒子收进垃圾桶。站起来活动左手，指节有些僵。她慢慢握拳，再松开。三次后，感觉好些。
下午两点，技术部发来正式通报邮件：确认存在未授权数据访问行为，已启动追责流程。附件里有一份初步名单，包含三个外联部门经办人。周明远的名字不在其中。
她拉到底，看到一句补充说明：具体责任人需结合行为意图与实际影响综合判定。
她关掉邮件，打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漏洞存在三年，从未检修。有人需要它一直开着。】
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窗外风大了起来，吹得玻璃嗡嗡响。她起身去关窗。楼下停车场有辆车刚启动，车灯划过墙面，一闪而过。
她站了几秒，转身回到桌前。
手指摸到衬衫内袋里的U盘。还带着体温。
明天该做什么，她已经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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