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那边笑了笑。

“我们刚刚吃饭,看到一个和她很像的女孩,好像是找老板帮忙救个小男孩。”

“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她,那照片我也没仔细看。”
宋亚轩正要喝水的动作一顿,接着,他缓缓地,极其平稳的将杯子放回桌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后来呢?”

“后来不知道了,我和你舅妈赶时间就没多留,但我看那女孩穿的挺凉,大概是把外套贡献出去了。”
宋亚轩大脑一片混乱,他迟迟说不出话,甚至盯着某一处直到眼神失焦。

“怎么样亚轩,真是她的话对你是不是有很大帮助?”

“嗯,谢谢舅舅,你们先忙。”
舅舅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已经挂断。

“这孩子……”
大雪、寒风、她单薄的衣衫、她的犹豫、她走向餐馆时的心理活动、她如何开口向一个可能不耐烦的老板求助……
他陷入了一段更长的沉默。转过身,看向窗外阴沉的下雪天。他的背影显得异常挺直,但也异常孤独。
他再一次感觉从未真正认识她:他所有引以为傲的观察、分析、建模,在这个事件面前,显得如此肤浅和傲慢。
他以为看到了她的计算、她的坚韧、她的目标感,却完全遗漏了或许是她内核中最宝贵的东西——一种在极端情境下,超越自保本能、对更弱小生命产生的、近乎天真的责任感与善意。
她不是他笔下那个可以冷静剖析的“样本”。她是一个会在雪天为陌生人停下脚步,并愿意承担被拒绝风险去求助的、活生生的、充满矛盾又无比真实的人。
这种无法被简单归类的道德勇气,是他所处的精于计算的世界里,极为稀缺的品质。
在此之前,宋亚轩对苏蔓的关注或许还带着研究者的抽离。但此刻,“研究”的心态彻底崩塌了。
他无法再将她视为一个客观的研究对象。
他对她产生了强烈的情感介入——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敬意、以及强烈好奇的深切关注。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快速点开微信,给苏蔓发了好友申请。
苏蔓先去父亲病房给他们说明情况,又跑回小男孩的病房。
警察也在,苏蔓看了一眼窗台边的阿姨,走过去。
“怎么样?找到父母了吗?”

女人摇头叹着气。

“唉……这孩子是孤儿院的…不知道怎么偷跑出来的。”

“诶醒了醒了!”
大家视线纷纷看过去,只见病床上的男孩已经有了气色,他睁开眼,懵懵的看着病房的一切。
一位警察走过去,弯下腰柔声细语。
“小朋友,你在雪地里晕倒了,是他们把你送到医院的。”
小男孩眨眨眼,没什么表情,他的视线在病房里寻视,最终停在了苏蔓身上。
苏蔓对他笑笑。
“一会你的院长会来接你,以后不准自己乱跑知道吗?”
小男孩没说话,默默拉起被子,把头缩了进去。
苏蔓愣愣看着,余光注意到男人把女人叫了出去。
“要不我试着和他说说话吧?”

警察点头,“好,可能受到惊吓了,我们都出去等。”
病房很快走空,小男孩还是缩在被子里,苏蔓走过去坐到床边,轻轻拍了拍被子。
“小朋友?”

“我不伤害你,被子里面很闷的。”

病房安静了一会,被子才缓缓被拉开。
苏蔓欣慰了点。
“我叫苏蔓,你叫什么呀?”

小男孩看着她,迟缓地道出那句。

“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