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没有掏出手机准备扫码,而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越来越陌生的街景。
宋亚轩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忘了,也不是在占便宜。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极其隐晦又极其清晰地,划清一条线。
她知道先送他更顺路,但她不打算因此让自己“欠下”需要计算比例的人情,或是陷入关于钱的尴尬讨论。她宁愿多花一点钱,买一份干干净净、两不相欠的同行。
这种近乎固执的、在细节处维持的尊严感,让宋亚轩感到一种尖锐的震动。
他见过太多人,包括他自己圈子里的人,对利益计算习以为常,分摊车费、AA制都是基本社交礼仪。可苏蔓在这种明明可以“算计”、且算计了也无人指摘的情景下,选择了不计算。
这不是愚蠢,而是一种更坚硬的、来自底层的生存智慧——有些便宜,不能占。有些界线,必须守。哪怕代价是多吃一点亏。
雨越下越大了,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苏蔓“拜拜了,下周见。”
宋亚轩推开车门,冷风灌入的瞬间,他顿了一下,做出了一个完全未经思考的决定。
他转过身,将自己手中那把黑色长柄伞,轻轻放在了苏蔓旁边的座位上。
宋亚轩“雨大了,你下车还要走一段。”
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显得有点模糊。
宋亚轩“明天还我就行。”
没等苏蔓反应,他已经关上车门,快步走进了别墅小院迷蒙的雨雾中。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引擎声。
苏蔓看着身边那把质感极好、显然价格不菲的伞,又透过模糊的车窗,看向那个在雨中迅速消失的挺拔背影。那把伞像一个沉默的、温热的符号,搁在了她刚刚划出的那条“界线”上。
她没有碰那把伞,只是静静地看着。
而车外的宋亚轩,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刚才那个举动,同样超越了他自己的理性。
他明明可以客气地说“伞借你”,或者更周全地让她到家发个信息。
但他没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伞留给了她。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在她那种“不计算”的干净面前,他那套习惯于衡量得失的思维,显得有点……不堪。
又或许,他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到她等会儿淋雨跑进那栋旧楼的样子。
无论是哪种,宋亚轩都知道,有些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他刚才“计算”了如何对她好,而这个“计算”本身,已经脱离了纯理性的轨道。
一回到家,有人围上来给他擦身上的雨雪,叮嘱他洗个热水澡后和感冒药。
宋亚轩都推脱了,他拿到充满电的手机,迅速把刚刚发生的事件分析记载进了人性评估文件里。
宋亚轩“行为与初始人物性格略有偏差……”
………
苏蔓付了钱,打开宋亚轩留给她的那把伞,伞柄上还刻着宋亚轩的艺术签名。
她抬头望向一片雪白的路坡,没有车子走,她踏上了两边的人行台阶,心情复杂。
宋亚轩刚刚忽然把伞留给她是为什么?善良?还是出于把她当做实验品的愧疚?
还是有别的目的?
这一个周相处,宋亚轩跟她聊过人文,音乐,而且都聊的很细。
苏蔓能感受到他问题中暗含着对她人性的调查,她也都配合回答,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忽然,她停下脚步,黑色雨伞的阴影下,她睫毛颤了颤,呆愣地看着前面的台阶。
苏蔓拿着伞的手冻的发红发抖。
她看到台阶上躺着一个昏迷的男孩。
周围没有一个人,苏蔓犹豫了很久,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一眼。
雪花依然下的很大,甚至越过雨伞飘落在她的眼睫上,冰凉。
苏蔓闭了闭眼,转身,回到了小男孩身边。
苏蔓“弟弟,你别讹我哈,我诚心来帮你的。”
她蹲下,腾出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放在小男孩脖颈处,她松了口气,还好活着。
没有手机,没有店铺,她要怎么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