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宿舍门被狠狠摔上，反锁的咔哒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

萨维利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橙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对面的墙壁，胸口因为剧烈运动和未散的怒意而急促起伏。

她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插入头发，用力抓了抓，发出一声压抑的、烦躁的低吼。

……

就在几分钟前，她几乎是连推带拉地把埃里克塞进了他自己的宿舍——玫红色的眼眸半阖着，眼神空茫得让人心悸。

她把他按在床边，强迫他坐下，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退出房间，摔上门，反锁。

动作一气呵成，像个训练有素的劫匪。

而不是一个奉命“保护”王子的将军副手。

“……”

萨维利低声骂了一句。

她知道她刚才做了什么。

违抗梅特的“治疗”。

中断了桫椤和梅特精心安排的程序。

甚至……对梅特动了手——虽然只是夺走试剂，但那已经是明确的、不容辩驳的挑衅。

在帕拉尼，这足够她被扔进禁闭室，接受至少三个月的“思想矫正”。

但这里是地球。

桫椤还在神池恢复力量，至少三个月内不会出现。

梅特虽然地位特殊，但在这里，他只是一个心理咨询老师，没有直接处罚她的权力。

而伊赛德斯……

萨维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伊赛德斯大人会去解释的。

用他那套永远平静、永远理智、永远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说辞，去告诉桫椤大人。

这是“必要的保护措施”，是为了“确保容器在地球期间的稳定”，是为了“任务的顺利执行”——

他不会让她死。

至少……不会因为这件事让她死。

因为萨维利知道——虽然伊赛德斯从未明说，但她能感觉到——他对埃里克，有着某种超越“守护”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份情绪深埋在层层职责和冰冷的面具下，几乎看不见。

但她看见了。

在帕拉尼的大厅里，当伊赛德斯说“保护好他”的时候。

在训练厅里，当伊赛德斯看着埃里克的眼神里偶尔闪过的一丝极其短暂的柔软的时候。

……

伊赛德斯需要她。

需要她在地球保护埃里克，确保那个不稳定的容器不会出问题，也不会做出计划之外的事。

所以，她今晚的举动，虽然过激，但还在伊赛德斯的容忍范围内。

“至少……我救了他一次。”

萨维利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自嘲的疲惫。

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面上摊开着一本历史书——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望着远处那棵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枫树。

心理咨询室的灯光已经熄灭了。

梅特应该已经离开了。

但萨维利知道，这件事没完。

梅特绝不会善罢甘休。

……

此时，贝瑞正坐在床边，蓝色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的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也映亮了那条来自梅特的信息。

“执行清除命令。目标：菲尔。限时：一个月内。地点：绿茵学院后山。”

限时一个月。

目标：菲尔。

“……”

贝瑞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菲尔。

那个曾经在她患上沙丽卡的时候，唯一每天来看她的人。

贝瑞闭上眼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十五岁那年，她被确诊患上沙丽卡。帕拉尼特有的绝症，由长期暴露在污染环境中引发。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

她躺在冰冷的医疗室里，看着监测仪上越来越微弱的光线，感受着身体一点点被疼痛吞噬。

梅特总是带着各种药剂，各种实验方案，深蓝色的眼睛里永远是那种温和的、近乎痴迷的专注——

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病例，而不是一个濒死的少女。

只有菲尔。

只有那个总是安静地站在角落、眼眸里却盛满了真诚关心的菲尔，会每天来看她。

菲尔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

她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但她会带来一些小东西——一朵顽强生长的野花，一块形状奇特的晶石，一本关于古老传说的手抄本。

她会坐在床边，握住贝瑞的手，用那种轻柔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今天感觉怎么样？”

然后，她会静静地听贝瑞说话——

听她说疼，说怕，说不想死。听她说那些从不敢对梅特、对伊赛德斯说的，最脆弱、最真实的想法。

“呃！”

有时候，贝瑞疼得说不出话，菲尔就只是握着她的手，静静地陪着，直到疼痛过去。

有时候，贝瑞因为绝望而哭泣，菲尔会温柔的擦掉她的眼泪，轻声说。

“别哭。我在这里。”

三个月过去了，贝瑞奇迹般的还活着，但情况却越来越糟。

……

那天晚上，菲尔没有来。

来的是伊赛德斯。

白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幽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沙丽卡。”

伊赛德斯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看来梅特的治疗方案都失败了。”

贝瑞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用尽最后一点意识，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然后，伊赛德斯伸出手。

不是触碰，不是治疗，而是将一股纯粹的、强大的黑暗能量，直接注入了她的体内。

那过程痛苦得无法形容。

像有无数把冰刃在血管里切割，像整个灵魂被强行撕裂又重组。贝瑞疼得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鸣——

“……”

能量监测仪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但伊赛德斯没有停下。

他只是平静地、持续地注入黑暗能量，用那股力量强行逆转了沙丽卡的进程，重塑了她衰竭的能量循环。

当一切结束时，贝瑞还活着。

但再也不是从前的她了。

她的能量循环永久地依赖黑暗能量，再也无法使用纯粹的光明魔法。

她活下来了。

代价是……成为了黑暗的造物。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