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尼宫殿,主大厅。
黑暗透过高耸的玻璃渗进来,被窗内的光晕染成诡异的暗紫色。深红色的地毯铺满整个大厅,穹顶上的壁画在幽光中显得模糊不清。
埃里克蜷缩在大厅中央。
“……”
蓝色的短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旁,长长的睫毛因为寒冷而结了一层细小的冰晶,每一次眨眼都带来刺痛。
那些冰霜从他的指尖开始,沿着手臂、肩膀——一点点向上侵蚀。
那是失控的冰系魔力在反噬。
……
埃里克的身体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痛苦——他的嘴唇已经完全失去血色,每一次呼吸,都从口中呼出白色的雾气,随后凝结成霜。
当寒冰触及心脏的那一刻,血液会停止流动,呼吸会停止。
生命会彻底冻结。
但他没有求救。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只是静静地蜷缩在那里,任由寒冰一点点吞噬自己,玫红色的眼眸里依然保持着平静——仿佛这具正在被冻结的身体,与他无关。
“……”
大厅王座上,桫椤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铂金色的长发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冷银般的光泽,白袍拖曳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幽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埃里克蜷缩的身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可以说,冷漠。
但那双幽绿色眼眸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细微地波动着——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解读的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寒霜已经蔓延到埃里克的胸口。苍白的皮肤下,能看见心脏在缓慢地、艰难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比前一次更加微弱,间隔更加漫长。
那抹玫红色的光芒正在逐渐黯淡,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
桫椤终于动了。
他起身,步伐沉稳地走下台阶。来到埃里克身旁,他停下了脚步,低下头凝视着那具几乎被冰霜完全封冻的身体。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
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埃里克脸颊上凝结的冰晶。冰晶瞬间融化,化作冰冷的水滴,顺着埃里克苍白的皮肤滑落,像无声的泪水。
“为什么会这样?”
桫椤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梅特应该已经调整了你的能量循环,增强了你的耐受度。冰系魔法的反噬……不应该严重到这个程度。”
埃里克没有回答。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
喉咙被寒气堵塞,玫红色的眼睛里里面没有任何责备,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空洞的困惑。
那份困惑,那份顺从,那份即使濒死也不曾改变的、机械般的忠诚——
让桫椤幽绿色的眼眸里,那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变得更加明显了。
不是同情。
神不会同情工具。
但……
工具如果损坏得太彻底,就无法再使用了。
桫椤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幽绿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不是黑暗,不是光明,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本源之力。
属于神的力量。
那些能量缓缓注入埃里克体内。
……
所过之处,寒冰开始融化。冰晶发出细碎的碎裂声,裂痕迅速蔓延,最终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冻结的血管渐渐复苏,血液重新开始在体内流淌,那久违的温热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但这个过程,并不温柔。
强行驱散冰系魔法的反噬,就如同用火烤已被严寒侵蚀的肌肤——能救命,却也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
埃里克的身体猛然颤抖起来,玫红色眼眸因剧烈的疼痛而睁大,第一次翻涌起清晰可见的情绪波澜。
痛苦。
纯粹的、生理性的痛苦。
但即使如此,他依然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只是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融化寒冰,修复损伤。
“……”
桫椤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埃里克那张总是平静的脸,此刻因为疼痛而失去了所有控制,泪水从眼角涌出,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看着那双玫红色的眼眸里,终于出现了属于“活物”的情绪——最原始的、生物本能的、对痛苦的恐惧和挣扎。
……
许久,当最后一丝寒冰被驱散,当埃里克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虽然依然微弱,但至少持续——桫椤收回了手。
埃里克蜷缩在地毯上,浑身湿透。
但他还活着。
体温在缓慢回升,心跳在逐渐稳定,生命体征勉强脱离了危险线。
桫椤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答我。”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为什么会这样?训练中的能量失控,还是,别的什么?”
埃里克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想做得更好……所以……加大了能量输出……但控制……失控了……”
不是因为训练失误。
不是因为技巧不足。
而是因为……他想做得更好。
想更完美地完成指令。
想更彻底地证明自己的价值。
所以,他擅自加大了能量输出的强度,试图超越标准,试图达到“完美”之上的“更完美”。
结果就是失控,反噬,濒死。
……
桫椤沉默了。
幽绿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埃里克,看着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残留的痛苦,看着那双玫红色眼眸里纯粹的、近乎愚蠢的执着。
许久,他轻声说。
“愚蠢。”
两个字,没有任何温度。
但他说完之后,却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用白袍的袖口轻轻擦去埃里克脸上的水痕——那些混合着冰水、汗水和泪水的痕迹。
动作很轻。
轻得不像桫椤会做的事。
“……”
然后,他继续向上,坐回王座,重新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冷无情的黑暗主宰。
大厅里,只剩下埃里克蜷缩在地毯上,感受着逐渐回归的体温,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他缓缓闭上眼睛。
玫红色的眼眸彻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