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的藏经阁总带着股陈墨混着霉味的凉,林砚秋攥着那枚发烫的青铜令牌,指腹在"青云"二字上磨出细茧。窗外忽有疾风扫过,她下意识按住腰间木剑——那是柄连剑鞘都没上漆的劣品,是她在杂役处用三个月劈柴工钱换的。
可下一秒,她听见了不该有的动静。
不是巡夜弟子的脚步声,而是某种湿滑的、带着黏液的拖拽声,正从顶层阁楼渗下来。更诡异的是,本该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竟浮着半盏灯笼。红绸罩子下的火光绿莹莹的,像极了后山乱葬岗的鬼火。
"还不起身?"苍老的声音突然炸响,林砚秋惊得差点拔剑。她猛地回头,看见藏经阁的老管事正站在月光里,手里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竹杖。老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她,"卯时三刻要考御剑诀,你打算在这里蹲到天荒地老?"
林砚秋慌忙起身,膝盖处传来针扎似的疼。她这才发现自己竟在藏经阁角落缩了整整一夜,怀里还揣着那本被翻得起毛的《基础剑谱》。三个月前她还是个在山下酒楼洗盘子的丫头,若不是那枚突然从死人身上掉下来的青铜令牌,她这辈子都摸不到剑的影子。
可青云宗的弟子不好当。尤其是她这种没有灵根的"废柴",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劈柴挑水,夜里还得偷偷溜进藏经阁偷学剑法。昨天掌门派给她一个任务,让她去后山禁地清理杂草,说是清理,其实就是让她去送死——谁都知道禁地深处盘踞着百年前被封印的妖兽。
"这令牌..."老管事突然开口,竹杖在地上顿了顿,"你从何处得来?"
林砚秋心里一紧。这是她最大的秘密。那天她在酒楼后厨倒泔水,撞见个穿黑衣的男人被人捅了三刀,临死前把这枚令牌塞进她手里,只说了句"青云宗要完了"就咽了气。后来她才知道,那男人是青云宗失踪了三年的首席大弟子。
"捡...捡的。"她低下头,不敢看老管事的眼睛。
突然,竹杖带着劲风扫过来,林砚秋本能地侧身躲闪,腰间的木剑"噌"地出鞘。剑锋擦着竹杖划过,竟在坚硬的竹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老管事愣住了,随即露出个诡异的笑:"有意思。连灵根都没有,竟能引动剑鸣。"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丫头,你知道禁地底下埋着什么吗?"
林砚秋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想起昨天在后山看到的景象——本该荒芜的禁地边缘,竟开满了血红色的花,那些花像是用活人血浇灌的,根茎处还缠着细碎的锁链。
"是剑。"老管事的声音像淬了冰,"是百年前那位被逐出师门的女剑修,用自己的骨头炼的剑。"
就在这时,藏经阁外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林砚秋冲到窗边,看见数道黑影正从空中掠过,那些黑影手里拖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血痕。
"他们来了。"老管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千万别让令牌沾血。"
话音未落,阁楼的门被猛地撞开。三个黑衣人站在门口,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雕刻着扭曲的蛇形花纹。为首的那人举起手,林砚秋看见他掌心握着一枚和她一模一样的令牌,只是那令牌通体漆黑,像是被血浸透了。
"交出令牌,饶你不死。"冰冷的声音砸在地上,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
林砚秋握紧木剑,指节泛白。她突然想起昨天在后山禁地,那朵最大的血花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在动。当时她没敢细看,现在想来,那东西的形状,竟和剑匣有几分相似。
老管事突然将竹杖塞到她手里:"从密道走,去禁地。找到那把剑,比什么都重要。"竹杖入手温热,竟像是有脉搏在跳动。
黑衣人已经冲了过来,林砚秋转身撞向墙角的书架。按照老管事刚才的暗示,她在第三排书架最底层摸到了一个松动的木楔。书架轰然移开,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
她钻进通道的前一秒,听见老管事发出一声闷响。回头时,正看见一柄黑色的剑刺穿了老头的胸膛,而那些黑衣人面具下的眼睛,竟全是灰白色的,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通道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林砚秋拼命往前跑,怀里的青铜令牌烫得像块烙铁。她不知道老管事为什么要帮她,也不知道禁地底下的剑和青云宗的危机有什么关系。她只知道,从握住这枚令牌的那天起,她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跑着跑着,通道突然变得开阔。前方出现一道微光,隐约能听见流水声。林砚秋放慢脚步,握紧了那根突然变得沉甸甸的竹杖。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布鞋,正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她猛地回头,木剑再次出鞘。
月光从通道尽头涌进来,照亮了身后那人的脸。那是个穿着青布道袍的少年,眉眼清秀,手里抱着个药箱,看起来像是青云宗的药童。
可少年的眼睛里,却倒映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冰冷。
"林师姐,"少年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跑什么呀?师父让我来给你送伤药呢。"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颗漆黑的药丸,药丸表面,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极了血。
而少年身后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那种血红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