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身后的嘶嘶声、粘液翻涌声、以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啃噬声，如同跗骨之蛆，驱赶着众人跌跌撞撞地在狭窄湿滑的通道里狂奔。防毒面具里全是自己粗重滚烫的喘息，混合着血腥、腐臭和穴蜮甜腻气味的空气，每一次吸入都像是吞下刀子。没有人说话，只有杂乱的脚步声、装备碰撞声，以及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恐惧呜咽。白晓童的抽泣已经停了，只剩下麻木的奔跑和死死抓住前方背包带的手指。秦向方和寻行阳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只是机械地跟着前面人的背影。连禽炎阵和謇晖星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此刻也是胸腔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起，拼命压榨着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史密斯团队剩下的人更是狼狈不堪，有人几乎是被同伴拖着在跑，眼神里充满了崩溃边缘的惊恐。龙在天落在最后，几次差点滑倒，脸上涕泪横流，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什么。只有跑在最前面的寒客，以及紧随其侧的典秋悠和莫怀古，步伐虽然急促，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稳定和节奏。寒客手中的幽蓝短剑已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支强力手电，光束刺破前方黑暗，如同为这支溃逃的队伍指引着唯一的方向——虽然那方向同样未知，同样可能通往更深的地狱。不知跑了多久，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终于渐渐微弱，直至消失。通道似乎也渐渐变得干燥了一些，脚下的淤泥变薄，露出了更多破碎的青砖。两侧岩壁上的孔洞越来越少，最后完全消失，恢复了相对正常的墓道岩壁。

秦向方“停……停一下……（”秦向方第一个撑不住，扶住墙壁，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旁白其他人也纷纷停下，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虽然依旧浑浊但至少没有穴蜮粘液腥甜味的空气。手电光凌乱地照射着，映出一张张惊魂未定、汗水泥污混合的脸。白晓童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冉林熠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的手也抖得厉害。修周舒直接吐了起来，胃里早已空空，只能吐出一些酸水。史密斯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背包，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的通道深处，仿佛还没从刚才惨烈的死亡和被迫抛弃同伴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的手下们或坐或躺，有的抱着头，有的低声咒骂，士气低落到了极点。龙在天瘫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像一滩烂泥，眼神涣散。只有寒客、典秋悠和莫怀古三人没有坐下。寒客站在队伍稍前的位置，用手电仔细照射着前方和两侧，似乎在判断环境和方向。典秋悠则持尺警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来路和去路。莫怀古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测量着空气成分和温湿度。短暂的死寂后，压抑的啜泣和绝望的低语开始响起。

其他外国人“又死了一个……又死了一个……”（一个外国队员抱着头，用母语喃喃自语），“魔鬼……这地方是魔鬼的巢穴……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寻行阳“把头……我们……”（寻行阳声音沙哑，看向謇晖星，眼神里充满了动摇和恐惧）

旁白謇晖星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损失惨重，前路茫茫，连他这把老骨头，此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无力。他下意识地看向寒客。寒客似乎终于检查完了环境，转过身来。手电光下，他脸颊上的胭脂红依旧鲜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汗都没出多少。这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冷静，在此刻绝望的氛围中，反而显得有些……刺眼，甚至残酷。

莫怀古（掌柜）“空气指标趋于稳定，暂时安全。”（莫怀古低声汇报），“但氧气含量在缓慢下降，二氧化碳浓度升高。不宜久留。”

帝阁·少阁主·寒客（寒客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瘫倒一地的众人，声音平静地响起：）“休息五分钟。检查装备，处理伤口，补充水分。”

旁白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郊游途中宣布休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瘫倒的众人似乎被这平静的声音唤回了一丝神智，开始机械地执行命令——检查背包，拿出水壶，互相查看是否有被粘液溅到或擦伤。禽炎阵和宗政赋朋主动检查了北派众人的情况，好在除了惊吓和体力透支，并无大碍。史密斯那边，剩下的四个队员（包括史密斯本人）也互相检查了一下，只有一人手臂上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不算严重。白晓童在冉林熠的帮助下，喝了一小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让她稍微恢复了一些。她偷偷看向寒客，那个在绝境中依旧冷静得可怕的少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感激他带路逃出生天？还是恐惧他那近乎冷酷的决断？她分不清。

旁白五分钟时间，在死寂和压抑中流逝得格外缓慢。

帝阁·少阁主·寒客“时间到。（”寒客的声音准时响起，）“整队，出发。”

旁白没有人有异议，甚至没有人敢有异议。在绝对的危险和未知面前，这个冷静到极致的少年，似乎成了唯一可以依靠的“权威”，哪怕这权威带着冰冷的锋刃。队伍重新集结，但气氛已然不同。北派众人虽然疲惫恐惧，但至少还保持着基本的队形和听从命令的本能。史密斯团队则明显士气涣散，眼神躲闪，动作迟缓，仿佛行尸走肉。龙在天更是如惊弓之鸟，紧紧贴着北派的人，不敢离远半步。寒客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依旧走在最前，手电光稳定地照亮前方。墓道开始变得曲折，出现了一些岔路，但寒客总能毫不犹豫地选择其中一条，仿佛胸中早有地图。偶尔，他会停下来，观察墙壁上一些几乎难以辨认的刻痕，或者用那古怪的青铜罗盘定位。又走了约莫半小时，墓道前方再次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空间。手电光扫进去，似乎是一个方形的石室，比之前经过的前室要大，但不如那个有暗河的溶洞空旷。

禽炎阵“前面有石室。”（禽炎阵低声道）

帝阁·少阁主·寒客“保持警惕。（”寒客示意典秋悠先进去探查。）

典秋悠（护卫）（典秋悠如同幽灵般闪入石室，片刻后返回，低声道：）“少阁主，石室空荡，中央有一石台，上面……似乎有东西。没有明显机关痕迹，但气味有些异常。”

旁白寒客点头，带着众人进入石室。

旁白石室大约十米见方，四壁空空，地面铺着规整的石板，积着厚厚的灰尘。石室中央，果然有一个半人高的方形石台，石台表面似乎雕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而石台之上……

旁白手电光聚焦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旁白石台上，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旁白不，不止一具。是两具尸体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纠缠在一起，似乎经历了一番搏斗。尸体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不堪，只剩下一些布片和皮革残骸粘在干瘪发黑的皮肤上。更诡异的是，这两具尸体的皮肤颜色……一具呈现暗红色，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另一具则泛着一种不祥的青黑色，肢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

旁白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两具尸体虽然早已干瘪，但似乎……并没有完全腐烂成骨架。他们的五官还依稀可辨，甚至能看出临死前极度痛苦和狰狞的表情。在墓穴这种环境中，这不正常。

龙在天（中间人）“这……这是……”（龙在天牙齿打颤）

帝阁·少阁主·寒客“是之前的盗墓者。（”寒客走近石台，用手电仔细照射，“看衣着残片和随身散落的工具，）年代……可能是民国，或者更早。”

旁白他注意到，那具暗红色尸体的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金属片。而青黑色尸体的腰间，挂着一个早已锈蚀的皮囊，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

秦向方“他们……是怎么死的？”（秦向方声音发干，）“看着不像是被机关所杀……”

宗政赋朋“像是……中毒，或者中了什么邪术。”（宗政赋朋皱眉道，他注意到两具尸体周围的地面上，灰尘的分布有些不自然，似乎有什么粉末状的东西曾经撒落，）但年代久远，已难以辨认。

旁白莫怀古戴上更厚的手套，小心翼翼地上前，用镊子轻轻拨开暗红色尸体手中的金属片。那是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火焰又像是眼睛的古怪符号。

莫怀古（掌柜）“这个符号……”（莫怀古仔细辨认，）“有点像古籍中记载的某些古老巫祝部落的印记，但又不完全一样。”

旁白他又检查了青黑色尸体腰间的皮囊，打开后，里面是一些早已硬化、分辨不出原貌的块状物和几枚锈蚀严重的铜钱。

旁白就在众人注意力都被石台上的诡异尸体吸引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石室入口处，那原本被手电光驱散的阴影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

旁白史密斯的一个手下，那个手臂受伤的队员，似乎因为失血和疲惫，精神有些恍惚。他靠坐在石室入口附近的墙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忽然，他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冰凉的触感，像是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蹭了过去。

旁白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旁白只见地面石板缝隙的阴影里，一条细长的、近乎透明、只在内脏位置有一丝暗红色细线的“东西”，正缓缓从他脚边游过，朝着石室中央的石台方向而去！

旁白那东西的形态……和暗河里那些盲鳗有些相似，但更细更长，而且，似乎能在地面阴影中游动？！

其他外国人“啊——！（”一声短促而惊恐到极致的尖叫，猛地从这队员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跳了起来，疯狂地跺脚，想甩掉那并不存在的触碰感！）

旁白这一声尖叫，在寂静的石室里如同炸雷！所有人悚然回头！

秦向方“什么东西？！”

左奇函“怎么了？！”

旁白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更骇人的事情发生了！石台上，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干尸，在尖叫响起的瞬间，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不是眼花！靠近石台的禽炎阵和莫怀古看得真切，那暗红色尸体紧握铜牌的手指关节，似乎极其僵硬地……向内蜷缩了一毫米！而那青黑色尸体扭曲的脖颈，也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咔嚓”声，仿佛关节在移动！

修周舒“尸……尸变了？！”（修周舒声音都变了调，民间传说和盗墓行里的禁忌瞬间涌入脑海）

帝阁·少阁主·寒客“不对！”（寒客眼神一凝，厉声道，）“不是尸变！是它们身体里有东西！被声音或者……别的什么惊动了！”

旁白话音刚落，只见那青黑色尸体的耳朵、鼻孔、以及干瘪眼眶的缝隙里，猛地钻出了数条细长的、和刚才地面阴影里游过的一模一样的惨白影子！它们蠕动着，从尸体的七窍中爬出，速度快了许多，直扑向距离最近的莫怀古和禽炎阵！

旁白与此同时，石室四周的墙壁根部和阴影角落里，更多的这种细长惨白影子如同潮水般涌现出来！它们似乎一直潜伏在石板的缝隙和灰尘之下，此刻被惊动，全都朝着活人的方向涌来！

莫怀古（掌柜）“是尸蜒！”（莫怀古失声道，一边急速后退，一边挥动手中镊子格挡，“）以尸体为巢穴和养分的变种穴蜮！嗜血，对声音和温度敏感！”

旁白场面瞬间大乱！

旁白惨白的尸蜒数量极多，速度也比通道里的穴蜮快，从四面八方涌来！虽然个体细小，但那种密密麻麻、潮水般涌来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人精神崩溃！

帝阁·少阁主·寒客“背靠背！围成圈！”（寒客厉声命令，同时手中幽蓝短剑再次出鞘，剑光一闪，将数条凌空扑来的尸蜒斩成数截！断虫落地，兀自扭动，流出的汁液竟然是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尸臭！）

旁白典秋悠短尺舞动如风，将靠近的尸蜒纷纷击飞或斩断。北派众人也反应过来，用工兵铲、探杖、甚至背包拼命拍打着涌来的虫潮。史密斯团队剩下的几人惊恐地胡乱开枪射击，子弹打在石壁和地面上，火星四溅，碎石乱飞，却对细小的尸蜒收效甚微，反而流弹差点伤到自己人！

謇晖星（把头）“别开枪！”（謇晖星怒吼）

旁白但已经晚了。混乱中，一条尸蜒钻过防御空隙，猛地弹起，扑到了一个外国队员的脸上，顺着他因惊恐而张开的嘴巴钻了进去！

旁白那队员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双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喉咙，眼珠凸出，脸色迅速变得青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旁白“啊——！”又一个队员精神崩溃，丢下枪，抱头朝着石室深处没头没脑地狂奔而去，瞬间被更多的尸蜒淹没，惨叫声淹没在窸窣的虫潮声中。

史密斯（外国团队头目（史密斯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一边用枪托砸着靠近的尸蜒，一边嘶吼着：）“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

旁白寒客眼神冰冷，他知道，必须立刻做出决断。这些尸蜒似乎无穷无尽，而且正在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不断涌出。石台那两具干尸，此刻已经成了两个不断涌出尸蜒的源头！

旁白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台旁边，那青黑色尸体腰间的皮囊上。皮囊口因为刚才莫怀古的检查，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硬化的块状物。寒客敏锐地注意到，靠近皮囊的尸蜒，似乎有意无意地绕开了一点。

帝阁·少阁主·寒客“火！”（寒客当机立断，对典秋悠喝道，）“烧了那两具尸体和皮囊里的东西！”

旁白典秋悠毫不迟疑，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枚特制的燃烧胶囊。他手指一弹，两枚胶囊精准地射向石台上的两具干尸，又一枚射向滚落在地的皮囊！

旁白“轰！”

旁白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爆燃！那火焰温度极高，颜色也异于常火，带着一种淡蓝色边缘。干尸和皮囊中的块状物遇火即燃，发出噼啪的爆响和更加浓烈刺鼻的焦臭！火焰中，无数尸蜒被烧得蜷缩爆裂，那两具作为巢穴的干尸也在烈焰中迅速碳化、崩塌！

旁白与此同时，寒客从自己工具袋中抓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猛地撒向四周涌来的尸蜒虫潮！粉末触虫即燃，发出“嗤嗤”声响和一股硫磺混合药材的辛辣气味，形成一道短暂的火线，逼退了最近的虫潮。

帝阁·少阁主·寒客“走！趁现在！”（寒客一剑劈开前方残留的火焰和虫尸，率先冲向石室另一侧的一个出口——那是典秋悠之前探查时发现，但未深入的另一条通道。）

旁白众人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恐怖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寒客开路，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连滚爬爬地跟着冲了过去！

旁白身后，石室中火焰熊熊，焦臭弥漫，尸蜒在火中发出细微的嘶鸣，那两具古老的盗墓者尸体，连同他们携带的秘密和引来的灾厄，一同化为了灰烬。

旁白冲入新的通道，依旧黑暗，依旧未知。但至少，暂时摆脱了那噩梦般的虫潮。

旁白队伍的人数，再次减少了。史密斯团队，只剩下史密斯本人和另外一个吓傻了的队员。北派这边虽然无人减员，但个个带伤，精神几近崩溃。寒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火光隐现的石室方向，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眼神空洞的幸存者。他脸上的胭脂红，在手中电筒光的映照下，仿佛两滴将凝未凝的血。

帝阁·少阁主·寒客“休息。处理伤口。，（”他的声音比墓道里的石头更冷，）“不想像他们一样变成虫巢的话，就管好自己的嘴，跟紧我的脚步。”

旁白他转过身，面向通道深处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旁白而这一次，连质疑和恐惧的低语，都几乎消失了。只剩下绝望的服从，和更深沉的、对于能否活着见到天光的怀疑。这座夏王丞相的墓，用它层叠不穷的诡异和死亡，正在一点点碾碎所有人的意志。

旁白前路，还有什么在等待着这群伤痕累累的幸存者？或许，只有墓主才知道。

第十章·焚。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