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的死寂，比惨叫更令人窒息。血腥味混合着尘封千年的腐败气息，在浑浊的空气里缓缓弥漫。手电光柱摇晃着，映出一张张惨白惊惶的脸。矮壮外国人的尸体就躺在几米之下的尖刺丛中，一支弩箭贯穿了他的脖颈，双眼圆睁，凝固着最后的惊恐。

史密斯团队的其他人终于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愤怒和恐惧交织，有人对着黑暗的坑洞咒骂，有人则用英语低声而急促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寒客，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怨恨。他们损失了一个同伴，而领头的这个中国少年，见死不救，甚至没有半分动容。

其他外国人“魔鬼……你们中国人，都是魔鬼！（”一个年轻些的外国队员红着眼睛，用生硬的中文嘶吼道，手按在枪套上，微微颤抖。）

典秋悠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向右移动了半步，恰好挡在寒客与那外国队员之间。莫怀古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蠢蠢欲动的几人，依旧温和，却隐隐带着警告。

北派众人也紧张起来，下意识地聚拢在謇晖星身边。禽炎阵握紧了手中的探杖，秦向方和寻行阳也摸向了腰间的家伙。白晓童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惊叫出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寒客却仿佛对剑拔弩张的气氛毫无所觉。他甚至没看那具尸体，也没看愤怒的外国人，只是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什么。手电光下，他脸颊的胭脂红在周围惨白、惊慌的面孔映衬下，显得愈发妖异夺目，又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帝阁·少阁主·寒客“子母连环坑，以尸油磷粉为引，机括联动，触动其一，牵发全身。（”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讲解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董，）“方才若有人再踏前一步，或者试图下去‘救人’造成震动，坑底温度稍升，磷火燃起，引燃坑壁预留的火油或毒烟囊……我们现在，大概已经是一地焦尸，或者毒发身亡了。”

帝阁·少阁主·寒客（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史密斯）“你们该感谢那位穿山甲，他仓促挖通的这条岔路，恰好绕开了坑道下方的重力主枢，只触发了最外围的弩箭机关。否则……（”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史密斯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又涨成猪肝色。他死死盯着寒客，胸膛起伏，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他不懂这些古老的杀人伎俩，但他看得出手下人的死状，也听得懂寒客话语里那种基于事实的、冰冷的逻辑。恐惧，终于稍稍压过了愤怒。

龙在天（中间人）“那……那现在怎么办？（”龙在天声音发颤，腿肚子还在打哆嗦，）“这条路……还走吗？”

帝阁·少阁主·寒客“走？（”寒客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若想给这坑里多添几具尸骨，尽管向前。”

他不再理会龙在天，转身看向那条被碎石封堵的、更显古老的原始墓道方向。“穿山甲选这条路，是因为它看似指向主墓室，且避开了封石。但墓主，或者说当初封墓的人，显然更了解盗墓者的心思。”他用手电光束，沿着原始墓道被封堵的乱石边缘缓缓移动，“看这些石块的堆叠方式，看似杂乱，实则内里留有气孔和薄弱点。这不是简单的封堵，更像是一道……被伪装起来的门。”

謇晖星（把头）“您的意思是？”（謇晖星上前一步，仔细端详。他盗墓多年，经验丰富，经寒客一点拨，也看出了些门道。那些石块大小形状虽不规则，但彼此嵌合的角度，似乎隐隐透着某种规律，尤其是几处较大的石块之间，留有不易察觉的空隙。）

帝阁·少阁主·寒客“真正的入口，或者至少是更安全的通道，可能就藏在这封石之后。（”寒客下了判断，）“而且，从这边的‘欢迎仪式’来看，主墓室若真在那个方向，沿途机关只会更凶险。这条看似废弃的原道，或许反而有一线生机。”

寻行阳“可……可这么多石头，怎么弄开？”（寻行阳看着那堆几乎将墓道堵死的乱石，咂舌道），“咱们又没带大型工具，炸药更不能用，万一引发塌方……”

帝阁·少阁主·寒客“谁说要全部弄开？（”寒客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寻行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只见寒客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皮质工具袋里，取出几件造型奇特的金属物件——有带刻度的细长探杆，有顶端带小镜子和光源的伸缩管，还有几枚带着倒钩的奇特梭镖。他将探杆小心插入几处石缝，通过顶端的反光镜观察内部结构，手指不时在探杆的刻度上轻轻敲击，侧耳倾听回音。

帝阁·少阁主·寒客（片刻，他收回工具，指着其中两处看似随意的缝隙）“这里，还有这里，是支撑结构的‘气眼’，也是着力点。用千斤顶，缓慢、均匀地施加压力。注意听我指令，力度和角度不能有丝毫偏差。”

大约半小时后，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出现在乱石堆中。一股更加阴冷、陈腐，却似乎比刚才那条殉葬坑道“干净”一些的气流，从洞内缓缓涌出。

秦向方“通了！”（秦向方低呼一声）

寒客却示意众人退后。他取出一支细长的白色蜡烛，点燃，小心翼翼地伸入洞口。烛火起初稳定，随后开始微微摇曳，偏向一侧，但火苗颜色正常，并未变绿或变红。

莫怀古（掌柜）“气流稳定，含氧尚可，暂无明显的沼气和尸毒。”（莫怀古在一旁记录着数据，低声道。）

帝阁·少阁主·寒客（寒客点头，收起蜡烛。“）我先进，典秋悠随后。北派的人跟上，注意脚下和头顶。莫掌柜居中。史密斯先生，你们的人，”（他看了一眼脸色依旧难看的史密斯，语气平淡，）“可以选择跟，也可以选择原路返回，在洞口等。但若跟，一切照旧，听令行事。若再擅动……”（他目光落向那个依旧散发着血腥味的陷坑。）

史密斯（外国团队头目（史密斯咬着牙，看了一眼剩下的几个手下，又看了看那幽深的洞口，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跟。”

新的通道比之前那条穿山甲挖掘的更为规整，显然是墓穴原始结构的一部分。地面铺着青砖，尽管碎裂严重，长满湿滑的苔藓。两侧墙壁是粗糙打磨过的石壁，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画痕迹，但年代久远，又被水汽侵蚀，难以辨认。

空气冰凉潮湿，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陈腐气息。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距离，无尽的黑暗在视野边缘蠕动，仿佛潜伏着未知的巨兽。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有脚步声、衣物摩擦声和粗重的呼吸在狭窄的通道内回响。

白晓童紧紧抓着冉林熠的衣角，手心全是冷汗。她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秦向方和寻行阳也收了之前的浮躁，瞪大眼睛，紧张地左右张望。连最稳重的宗政赋朋和禽炎阵，也绷紧了神经，手中的工具握得死紧。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似乎进入了一个较大的空间。手电光扫过，能看出这是一个正方形的石室，比之前的前室要大不少。石室中央，竟然矗立着几尊模糊的石雕人像，姿态各异，但都面朝入口方向。石像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在手电光下显得影影绰绰，如同沉默的守卫。

謇晖星（把头）“是翁仲？”（謇晖星低声道。翁仲是古代墓葬中常见的镇墓石像。）

帝阁·少阁主·寒客“不像。”（寒客用手电仔细观察着石像的轮廓和服饰细节，“服饰粗陋模糊，更像是随意雕刻的役夫或者囚徒形象。）而且，摆位不对。”

他示意众人停下，自己缓步上前，在距离石像数米外停下，用手电仔细照射地面。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隐约能看到一些凌乱的脚印，很旧，不像是他们留下的。

帝阁·少阁主·寒客“这里有人来过。很久以前。”（寒客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尘，在指尖搓了搓，）“脚印很浅，几乎被灰尘覆盖，但方向是朝着石室深处。”

他站起身，用手电光指向石室对面。那里并非墙壁，而是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拱形门洞，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处。

龙在天（中间人）“三条路？”（龙在天声音发干）

寒客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那几尊石像前，仔细端详。他发现，其中一尊石像的手指，似乎隐隐指向左侧的门洞，而另一尊石像的脚，则朝着中间的门洞方向偏转。

帝阁·少阁主·寒客“故布疑阵。”（他冷冷道，“）石像的指向是误导。地上的旧脚印虽然凌乱，但最密集、最清晰的，是通往右侧门洞。”

禽炎阵“那走右边？（”禽炎阵问。）

寒客没有立刻决定。他走回队伍，从莫怀古的合金箱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类似罗盘的青铜器物，但上面刻画的并非寻常方位，而是繁复的星宿和诡异符文。他将器物平托掌心，闭目凝神片刻。只见那器物中央一根极细的指针，竟然无风自动，缓缓旋转起来，最终颤巍巍地指向了……中间那条门洞。

帝阁·少阁主·寒客“地气指引，中间为‘生’门，但有滞涩，隐有金戈之气，恐有机关险阻。左侧为‘惊’门，气息紊乱，大凶。右侧……”（寒客睁开眼，看向右侧门洞，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为‘死’门，气息……沉寂。”

他收起青铜器物，沉默了几秒。石室内静得可怕，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帝阁·少阁主·寒客“走中间。”（寒客最终做出决定，声音斩钉截铁）

謇晖星（把头）“可是……那些旧脚印……”（謇晖星忍不住提醒。）

帝阁·少阁主·寒客“脚印可以是前人留下的，也可以是墓主故意布置，引盗墓者入彀的陷阱。”（寒客看了他一眼，）“此地处处透着诡异反常。按常理，按痕迹，都指向右侧，反而可能是死路。左侧凶气外露，是明险。中间虽示警，却有‘生’机暗藏。况且，（”他顿了顿，）“我更好奇，这墓主费尽心机，用石像、脚印、甚至是地脉布置三重迷障，究竟想隐藏什么，又想让人发现什么。”

他率先走向中间的门洞。典秋悠毫不犹豫跟上。

北派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这位深不可测的少阁主。謇晖星一咬牙，挥手示意跟上。

史密斯咬了咬牙，也带着手下跟了上去。他隐隐觉得，离开这个中国少年，他们可能死得更快。

踏入中间门洞的瞬间，一股比通道内更加阴冷、带着淡淡腥气的风，从黑暗深处吹来，掠过众人的脖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手电光奋力穿透黑暗，照亮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墓道。而在他们身后，那几尊沉默的石像，在摇曳的光影中，面容似乎模糊地扭曲了一下，仿佛露出了一个极其隐晦的、嘲讽般的微笑。

歧路已选，是生是死，唯有前行。

第七章·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