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还在空气里拖着余音，像钝刀子刮着所有人的神经。
寒客走到仓库角落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旁，那里歪倒着一张沾满油污的旧铁椅。他也不嫌脏，随手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垫了垫，便姿态闲适地坐了上去，双腿交叠，双手环抱在胸前。晨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漏下来几缕，恰好笼在他身上，那抹胭脂红在灰尘弥漫的光柱里，艳得近乎妖异，又冷得彻骨。
他微微偏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脸色煞白的龙在天和又惊又怒的史密斯脸上。
帝阁·少阁主·寒客“现在，”（寒客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络腮胡压抑的呻吟，）“可以好好说说了吗？”
修周舒、秦向方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虽然他们也心悸于典秋悠出手的狠辣，但寒客毕竟是他们“请来”的，此刻这副掌控全局的姿态，无形中给了他们莫大的底气——看，我们背后站着的是帝阁！
龙在天喉咙发干，他偷眼瞄了瞄史密斯腰间的凸起，又瞥见寒客身后典秋悠那冰冷如刀的目光，以及莫怀古依旧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笑容，腿肚子有点转筋。他混迹灰色地带多年，深知有些人不能惹，而“帝阁”二字，无疑是其中最不能惹的之一。他原本只想借洋鬼子的势力和资金，拉北派这群土夫子当垫脚石，捞笔大的，哪想到会把这位小阎王招来？
史密斯（外国团队头目（史密斯惊怒交加，更多的是被冒犯的傲慢。他强压下拔枪的冲动，死死盯着寒客，用生硬的中文质问：“）你……是什么人？这不符合我们的协议！（”他又狠狠瞪向龙在天，）“龙！解释！”
寒客像是没听到他的质问，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伸出三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对着龙在天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帝阁·少阁主·寒客“龙老板，（”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
龙在天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帝阁·少阁主·寒客“是公开，（”寒客屈下一根手指，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把你们知道的、关于这个墓的所有信息，包括谁牵的线、背后的金主、目标具体是什么……一五一十，在这儿说清楚。”
他屈下第二根手指，目光终于转向龙在天，那眼神清凌凌的，却让龙在天感觉像是被冰冷的蛇信舔过喉咙。
帝阁·少阁主·寒客“还是……”（寒客顿了顿，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极细微的、近乎残酷的弧度，“）被我的人，打断一条腿，然后扔出去自生自灭？”
随着他话音落下，站在他侧后方的典秋悠，以及那位一直面带微笑的莫怀古，两人的手，几乎同时，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自己的腰间。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久站之后调整了一下姿势。但在场但凡有点眼力、懂点门道的人——比如盗墓行里打滚的謇晖星、禽炎阵，比如本身就是刀头舔血的史密斯手下——心头都是猛地一凛！
那个位置，那个角度，那种下意识护住的姿态……他们摸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枪。而且是经过巧妙改装、便于隐藏、出枪极快的那种。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连那络腮胡的呻吟都下意识憋了回去，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北派里年轻些的如白晓童，脸已白得没了血色，修周舒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寒客似乎很满意这骤然降至冰点的沉默。他交叠的腿轻轻换了一下，手指在臂弯上点了点，仿佛刚刚只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帝阁·少阁主·寒客“其实我有时候挺好奇的，（”他微微歪头，目光在史密斯和他那几个外国手下脸上扫过，带着一种天真的疑惑，却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心底发寒），“我是什么时候，让你们产生了……我很好说话的错觉？”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直，却像冰锥一样凿进每个人的耳朵：
帝阁·少阁主·寒客“你们不会以为，我，或者帝阁，真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大善人吧？”
他轻笑了一声，短促而冰冷。
帝阁·少阁主·寒客“不是干盗墓这一行的，或许不懂。”（寒客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脸色铁青的史密斯身上，）“但既然敢把手伸进这阴沟里捞食，干我们这一行的规矩……难道就没人教过你们吗？”
那几个外国壮汉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茫然和烦躁。规矩？什么规矩？他们带着最先进的装备，花了大价钱买通消息，雇佣本地人，不就是为了避开那些神神鬼鬼的“老规矩”吗？
寒客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那抹残酷的笑意又深了一丝。
帝阁·少阁主·寒客“哦？”（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转向汗如雨下的龙在天，“）看来，他们是真不知道啊。”
帝阁·少阁主·寒客“龙在天，（”寒客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你，没和他们说吗？”
龙在天浑身一抖，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寒客缓缓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那身素白的外套在昏暗的仓库里，白得刺眼。
帝阁·少阁主·寒客“连道上最基本的规矩都没整明白，”（他一步步走向龙在天和史密斯，脚步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就敢学人下墓摸金？”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们，如同看着两只误闯入猛兽领地而不自知的羔羊。
帝阁·少阁主·寒客“不会以为……多认得几个中国字，多看懂几张洋图纸，多几把烧火棍子……（”寒客的目光特意在史密斯腰间的枪套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干我们这行的，就得对你们客客气气，觉得自己……比别人都强？”
最后一个“强”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史密斯心头。这位自视甚高的国际“探险家”兼文物贩子，此刻在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阴谋的年轻眼眸注视下，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和……荒谬的恐惧。
这个脸上涂着可笑胭脂、看起来像个戏子一样的少年，究竟是什么人？他身后的“帝阁”，又代表着怎样可怕的力量？
仓库里，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动。帝阁三人气场如山，北派众人屏息凝神，龙在天面如死灰，外国团队惊疑不定。
规矩，在这一刻，以一种血腥而直接的方式，被重新摆上了台面。
而关于那座神秘的“夏王丞相墓”的谈判，或者说，单方面的“告知”，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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