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时天已经黑了,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摇摇晃晃的,我靠在黎深怀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他那句“开个小点心铺子”。
从前顶着黑茉莉的名号闯荡,满脑子劫富济贫;后来假扮王妃,生怕露了破绽。如今光明正大成了真王妃……
黎深低头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尖:“爱妃在想什么?”
“在想……挺不真实的。”
他收紧手臂,把我牢牢圈住,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温沉:“有什么不真实的?只要是你想的,都能成。”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裹着春日的晚风,晃得人心头发软,连带着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也像发了芽的草,悄悄在心里扎了根。
夜里,红烛燃到半截,可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铺面要选在临河的街上,人多热闹,一会儿又犯愁,除了茉莉花糕,我实在拿不出别的像样的东西。
许是翻身的动静太大吵醒了黎深,他忽然牢牢搂紧我:“黑茉莉果真不负盛名,今天游玩大半日,我们又闹了这么久,快四更了,还不睡吗?”说着,又吻了吻我的耳鬓。
我微微转过头,感觉他沉稳的呼吸,寻了个舒服的角度靠着他的肩窝,迷迷糊糊睡过去。梦中隐约还在琢磨要给糕饼添点什么新花样。
第二天醒的时候,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妆台压着张字条:
【我外出理事,醒了记得传早膳,不许一睁眼就扎进厨房研究糕点。】
我摸着字条上两朵相依的茉莉弯了嘴角。
用了早膳,还是直奔了小厨房。
前几日新晒的茉莉干花香气最盛,我抱着石臼正捣着,桃子进来,伸手就来接我手里的石臼:“姐姐我来吧,仔细磨得手疼,王爷回头看见,又要心疼。”
我笑着让了位置,靠在桌边叹了口气。
桃子抬头看我:“怎么了?这花粉捣得比往常都细,一会儿做糕一定更香甜?”
“我在想王爷昨天说的话,”我指尖戳了戳面粉罐,“他说我能开个点心铺子。我昨晚想了半宿,真有点动心,可又犯愁——闯荡江湖这么多年,除了这茉莉花糕,也就会做几样填肚子的粗点心,真开了铺子,总不能只卖一样东西吧?”
话说完,桃子手里的石臼顿了半秒,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她垂着眼继续磨粉,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试探:“姐姐要是不嫌弃,我倒是会几样精细点心,还有些小食,外头不常见,要是放在铺子里,也许能和别家的不一样。”
我一下子直起了身子,眼睛都瞪圆了:“你会做?”
桃子入府以来,我只当她是逃难来的孤女,手脚麻利心思细,却没问过她过多过往。
可是精细点心的方子,很多都是不外传的本事,她一个小姑娘,居然会做。
许是我的惊讶太明显,她脸颊微微泛红,捏着石臼杵的手指紧了紧,头低了些,瞬间慌乱又平静下来。
我放软了声音继续问:“以前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她一边筛粉一边轻声说:“小时候我娘教的,后来家里遭了难,逃难路上为了混口饭吃,也在大户人家厨下帮过工,零零碎碎学了些。”
话说得轻描淡写,合情合理。我盯着她看了两眼,终究把那点疑虑压了下去。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一下子来了精神:“快,现在就教我做一样你最拿手的!正好等王爷回来,今天给王爷尝尝新点心。”
桃子见我没再追问,眉眼也弯了起来:“好。我教姐姐做一种乳酥吧,配上茉莉酱,入口就化,放两三天也不会硬,最适合当茶点。”
一整个上午,我们俩都扎在小厨房里。她教我怎么用半分猪油半分酥油起酥,怎么控火候才能外皮酥而不焦,怎么包花酱才不会烤的时候流出来。我揉破了好几张酥皮,闹得脸上身上都是面粉,桃子也不恼,笑着帮我补,指尖沾了面粉还偷偷在我鼻尖上点了一下,两个人闹作一团,满屋子都是花香和笑声。
终于一炉乳酥烤好,茉莉的清香气混着淡淡的乳香扑面而来,酥皮烤得金黄,轻轻一碰就掉渣。我挑了两块卖相最好的,小心翼翼摆在瓷碟里,又配了些干果一起摆进食盒,端到书房,等黎深回府。
本想着一边看书一边等黎深,无奈昨夜辛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大胆黑茉莉,潜进本王书房,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