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茉莉便低下头,不敢看黎深的眼睛,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心里却藏着一丝隐秘的期盼。
她早已把这方小小的医馆,当成了避风港,把黎深,当成了此时能依靠的人。
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温热的力道传来,不重,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瞬间驱散了她心底的寒凉。
茉莉猛地抬头,撞进黎深的眼眸里,没有顾虑,只有温和的坚定。
“留下。”黎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他握着她的手腕,轻轻收紧,目光认真地望着她,“不用走,有我在,放心。”
简单的几个字,像一颗定心丸,砸进茉莉慌乱的心里。
她望着黎深认真的模样,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打了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竟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那只覆在手腕上的手,暖得能焐透心底所有的惶恐与寒凉。
这般安稳的日子,又过了一日。
清晨刚开医馆门,就有一个陌生汉子找上门,神色急切来找黎深。
黎深毫不犹豫地便背上药箱,简单叮嘱茉莉:“看好医馆,别随便开门,我尽快回来。”说罢,便在门口挂上“外出采药”的木牌,跟着那汉子匆匆走了。
茉莉守了一天医馆,接待了几个来拿药的病人,心里却总有些不安,频频望向门口。
直到日暮西沉,天色渐暗,才见黎深踏着夜色回来,脚上沾着厚厚的泥土,神色也比往日疲惫得多。
“回来了?”茉莉连忙上前,递过帕子和温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煮了饭,还温着,这就端过来。”
黎深接过帕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喝了口温水,随口同她说了句“路远,山路不好走,耽搁了”,便转身去收拾药箱,神色淡淡的,再没多言,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让茉莉觉得奇怪的是,这次出诊,连着便是三天。
每日清晨,黎深便出诊了,这一晚,深夜才归来,回来后也只是独自坐在灯下翻看医案,偶尔会起身去后院的杂物间待上片刻,关上门,不知在里面做些什么,神色也愈发凝重。
茉莉看在眼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她看得出来,黎深的疲惫,不似单纯出诊奔波所致,他眼底的凝重,也绝非只是担心病人。
可她没有多问,正如黎深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当初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过往一样,黎深,定然也有不为人知的心事。
第四日凌晨,茉莉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心慌得厉害,胸口闷闷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她坐起身,刚想平复呼吸,忽然隐约听到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
茉莉披好外衣,轻手轻脚地起身,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只见黎深正扶着一个面色苍白、胸前缠着厚厚纱布的男人进屋,那男人看起来气息微弱,被黎深半扶半架着,脚步虚浮。黎深神色警惕,看起来也生怕动静太大。
紧接着,黎深推开平日接诊用的诊疗桌,弯腰按住地面的一块青石板,用力一掀,竟露出一个狭窄的密道入口。
他扶着那个受伤的男人,慢慢往密道里走,又快速从密道里走出来,仔细盖好青石板,再小心翼翼地将诊疗桌移回原位,连石板的缝隙都用泥土掩好,做得滴水不漏。
茉莉看得心惊,浑身紧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慌乱间,手肘撞到了楼梯扶手,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黎深立刻回头,目光警惕如弦,手甚至下意识地按在了药箱旁的一把短刀上。
可当他看清站在楼梯口的是茉莉时,眼底的警惕才稍稍散去,却多了几分复杂。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黎深的侧脸上,映得他眼底的情绪格外清晰。
茉莉望着他,心里的疑惑与猜测,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下楼,走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无比的确定,望着他的眼睛,犹豫着问:
“你也……?”
话音落下,夜色里的医馆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后院的虫鸣轻轻传来,伴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格外清晰。
黎深望着茉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底藏着太多未曾说出口的秘密。
而这一句简单的问话,像一根引线,轻轻牵起了两人心底各自埋藏的秘密,也让这方乱世里的小小医馆,从此藏起了更多未知的故事,等着他们一起揭开,一起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