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深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笑:“你认识这个?”
茉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黎深拿起听诊器,走到她面前,将听诊头放在自己的胸口,然后把耳塞递给她:“你听听看,这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茉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耳塞戴上。
下一秒,清晰而沉稳的心跳声透过听诊器传来,“咚咚”“咚咚”,像是敲在她的心上,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放松了下来。
她抬眼看向黎深,只见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温和,没有丝毫恶意。
“西洋医术虽然和我们的传统偏方不一样,但都能治病救人。”黎深轻声说,“你好像懂一点针灸?刚才我看你下意识地按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穴位。”
茉莉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仔细。
“嗯,我奶奶是中医,小时候跟着她学过一点偏方和针灸,”她坦诚道,“不过都是些皮毛,比不上黎医生你留洋学来的本事。”
提到奶奶,她的眼神暗了暗,奶奶就是因为掩护她藏传单,被R国兵发现后杀害的。
“偏方也有偏方的妙处,”黎深摇摇头,“很多时候,西洋药治不好的病,民间偏方反而能派上用场。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他的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姿态,让茉莉心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在这个乱世里,能遇到这样一位温和又正直的人,或许是她的幸运。
黎深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不要随便下楼”,便转身离开了阁楼,顺手带上了房门。
茉莉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心里五味杂陈。
自从参与学生反抗团体,她一直身处险地。印刷厂被捣毁后,她一路躲避追捕,颠沛流离,早已身心俱疲。
她本以为黎深会像其他人一样,怕惹麻烦而赶她走,没想到他不仅救了她,还愿意收留她。
这个温润如玉的医生,身上似乎藏着很多故事,也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勇气。
想着想着,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伤口的疼痛也变得清晰起来。
她躺到床上,盖上被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
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这里太安全了,她很快就睡着了。
前堂里,黎深并没有休息。
他走到刚才茉莉坐过的长椅旁,弯腰轻轻拾起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片,边角微微卷起,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雨水已经模糊了部分字迹,但“反抗R国”“还我河山”几个字依旧清晰可见,笔锋刚劲,透着一股子不屈的韧劲。
他再次坐在诊疗台前,借着煤油灯的光,重新拿起医案,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自然猜到了茉莉的身份——那些印传单的学生和工人。他们身上都有着和茉莉一样的倔强与热血。
他轻轻叹了口气,借着油灯的火苗点燃了传单。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纸片,将那些滚烫的字迹化为灰烬,也像是在为这段未知的羁绊,点燃了一盏微弱的灯。
深夜,雨势渐渐小了。
阁楼里的茉莉突然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呓语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