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雨夜,雨滴带着缠缠绵绵的湿意,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瓦,混着河面上飘来的水汽,将整个镇子裹进一片朦胧的夜色里。
黎氏医馆的灯还亮着,昏黄油灯光透过窗棂,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投下一方暖影。
黎深正坐在诊疗台前,低头整理家传医案。泛黄的纸页上,是祖辈们留下的行医记录,字迹或苍劲或娟秀,记载着不同年代的病症与药方。
他刚送走今天最后一位病人,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
留洋归来三年,27岁的黎深接手了父亲留下的医馆,将西洋医术与本土中医结合,成了镇上有名的“黎医生”。
父母继承了祖辈的行医传统,不愿困守一方,在他接手医馆后便开始云游四方,奔走于周边村镇,为穷苦百姓义诊,偶尔会托人带回一些稀罕的草药和写满见闻的书信。
黎深每次整理医案,总会想起父亲临行前的叮嘱:“医者仁心,只求无愧于心。”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急促,黎深皱了皱眉,刚想起身关窗,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医馆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一股混杂着雨水、泥土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涌了进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姑娘站在门口,头发黏在脸颊上,身上的浅蓝色布裙沾满了泥浆,右肩渗出一片暗红的血迹。
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姑娘身形纤瘦,却直直地站着,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警惕和倔强。
“你是谁?”
黎深放下手中的医案,声音温和却带着戒备。乱世之中,深夜闯进来的伤者,总不会是寻常人。
姑娘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因为用力而泛着红。她喘着气,眼神快速扫过医馆——药柜上整齐排列的药罐、诊疗台上的西洋医疗器械、墙上挂着的人体解剖图,最后又落回黎深身上。
“我……我被坏人抢劫,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躲一会儿?”
她的声音带着喘息,还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黎深的目光落在她渗血的肩头,那里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隐约能看到一道狰狞的伤口,像是被利器划伤的。
他没有多问,乱世之中,谁都有难言之隐,医者的职责,本就是救死扶伤。
“先进来躲雨吧,”他侧身让开位置,指了指旁边的长椅,“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姑娘犹豫了一下,似乎有所顾虑,但还是迈着踉跄的脚步走了进来,在长椅上坐下。
她刚一落座,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牵动了伤口,看来疼得厉害。
黎深转身从药柜里拿出消毒水、纱布和镊子,又点燃了一盏酒精灯,将镊子过火消毒。
“我叫黎深,是这里的医生,”他一边做准备,一边轻声说,“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茉。”
姑娘顿了顿,报上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