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狐影
苏慕言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烫得像火,把地上的落叶都染红了。我抱着他的头,手忙脚乱地去捂他胸口的箭伤,可那血根本止不住,顺着我的胳膊往下流,滴在账册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别费劲儿了。”他突然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羽毛,“箭头淬了毒……没用的。”
“胡说!”我吼着,眼泪糊了一脸,“你不会有事的!我们还要去看青冥林的日出,你忘了?”
“没忘……”他抬手想替我擦眼泪,手刚举到半空就垂了下去,眼神开始涣散,“阿水……账册……藏好……”
“我不藏!我只要你活着!”我把他抱得更紧,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也越来越弱。
温珩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猎狐犬立刻安静下来,只是喉咙里还发出低低的咆哮,绿幽幽的眼睛盯着我们,像盯着两块肥肉。
“苏先生,何必呢?”他走到我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早把账册交出来,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你滚开!”我瞪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是你杀了他!我要杀了你!”
我捡起地上的匕首就往他身上扑,可没跑两步就被两个黑衣人抓住了胳膊,死死按在地上。匕首“哐当”掉在地上,离我的手只有寸许。
“杀我?”温珩蹲下来,捏着我的下巴,笑得一脸油腻,“小丫头片子,先顾好你自己吧。说,账册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使劲挣扎,可黑衣人抓得太紧,胳膊都快被捏断了。
“不知道?”他挑眉,眼神突然变得凶狠,“那我就把这小子的尸体扔去喂狗,让你亲眼看着他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你敢!”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看我敢不敢。”温珩冲旁边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把他拖下去,给狗开开荤。”
“住手!”我尖叫着,“账册在我这儿!别碰他!”
温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早说不就完了?拿来吧。”
我死死咬着牙,没动。苏慕言让我别交给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我不能违背他的话。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温珩站起身,踢了苏慕言一脚,“拖下去!”
“别碰他!”我急得快要疯了,“我说!账册在……在医馆的药柜后面!”
我只能撒谎,先稳住他们再说。
温珩的脸色沉了沉,显然不信:“你以为我会信?苏慕言那么精明,会把账册藏在那么容易找到的地方?”
“是真的!”我赶紧说,“他昨天临走前跟我说的,让我要是遇到危险就去那儿拿!”
温珩盯着我看了半天,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撒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一个黑衣人说:“你带两个人去医馆看看,要是找不到,就把那老婆子抓来!”
“是!”黑衣人应了声,带着两个人匆匆离开。
温珩又蹲下来,看着我,眼神像毒蛇:“小丫头,别跟我耍花样。要是找不到账册,我保证,会让你比死还难受。”
我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苏慕言。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里面映着一轮残月,像块被血染红的玉。
银狐不知道啥时候钻了出来,蹲在苏慕言的头边,用舌头舔他的脸,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听得人心里发疼。
“把她看好了。”温珩站起身,对手下说,“我去前面看看,有啥动静立刻报我。”
黑衣人应了声,把我往旁边拽了拽,用绳子捆住我的手脚,又用布堵住我的嘴,扔在一棵老槐树下。
我挣扎着想靠近苏慕言,可绳子绑得太紧,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躺在那儿,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
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疼得喘不过气。以前总觉得陈峰背叛我是天大的事,现在才知道,比起失去苏慕言的疼,那点伤根本算不了啥。
原来真的会有人,让你觉得,活着比死还难。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骚动,还有人喊:“找到了!找到了!”
是账册?他们真的找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挣扎,就看到刚才去医馆的那个黑衣人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正是苏慕言从地窖里拿出来的那本账册!
怎么会?他们咋会找到的?
“温公子,找到了!就在药柜后面!”黑衣人把账册递给温珩。
温珩打开看了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好!好得很!苏慕言啊苏慕言,你千算万算,还是栽在了个小丫头手里!”
他把账册往怀里一塞,对手下说:“撤!”
“那这丫头和这尸体咋办?”有人问。
“尸体扔这儿喂狗。”温珩瞥了我一眼,“这丫头还有用,带回去!”
两个黑衣人应了声,过来解我的绳子。我心里又气又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往林外拖。
经过苏慕言身边时,我挣扎着停下来,看着他睁着的眼睛,眼泪掉得更凶了。
“苏慕言,对不起……”我哽咽着说,“是我害了你……”
银狐突然扑上来,死死咬住一个黑衣人的腿。那黑衣人疼得“嗷”一声,抬脚就往银狐身上踹。
“不要!”我尖叫着,想去救银狐,却被另一个黑衣人死死按住。
银狐被踹得飞了出去,撞在树上,发出一声哀鸣,躺在地上不动了。
“银狐!”我哭得撕心裂肺。
温珩不耐烦了,一脚把银狐踢到一边:“晦气的畜生!走!”
黑衣人拖着我往林外走,我回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苏慕言和银狐,心里的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我淹没。
苏慕言,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也没能保护好银狐。
要是有来生,让我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刚走到林口,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风声,呜呜的,像是有无数只野兽在咆哮。接着,林子里的猎狐犬突然狂躁起来,对着林子深处狂吠不止,吓得瑟瑟发抖。
“咋回事?”温珩皱起眉,警惕地看着林子深处。
月光下,林子深处突然窜出无数道黑影,速度快得像风,一下子就把我们围了起来。
是狐狸!
大大小小的狐狸,少说也有上百只,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绿光,死死地盯着我们,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为首的是那只巨大的红狐,皮毛红得像火,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是千年狐仙!”有黑衣人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温珩的脸色也变了,握紧了手里的账册:“怕啥!不过是些畜生!给我杀!”
黑衣人壮着胆子举刀冲上去,可那些狐狸太灵活了,根本砍不到。反而被狐狸们扑上来撕咬,惨叫声此起彼伏。
红狐突然长啸一声,朝着温珩扑过去。温珩吓得赶紧后退,手里的账册掉在了地上。
“抓住它!”他大喊着,想捡账册,可红狐根本不给她机会,一口咬住他的胳膊,疼得他嗷嗷叫。
我趁着混乱,挣脱了黑衣人的束缚,捡起地上的账册,就往苏慕言躺着的地方跑。
红狐看到我手里的账册,突然松口,对着我叫了两声,像是在催促我。
我跑到苏慕言身边,把他抱起来,他的身体已经冷透了。“苏慕言,我们走,我带你回家。”我哽咽着说,抱着他往林子深处走。
红狐带着那些狐狸在后面掩护,时不时传来温珩和黑衣人的惨叫声。
跑到那片祭坛附近,我实在跑不动了,把苏慕言放在草地上,自己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红狐走过来,用头蹭了蹭苏慕言的脸,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他……他还能活吗?”我抱着一丝希望问。
红狐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苏慕言的脸上。
“苏慕言,你醒醒啊……”我摇着他的身体,“你说过要带我看日出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还是一动不动,眼睛睁着,望着天空的残月。
红狐突然用嘴叼起我的手,往苏慕言的胸口按去。我不明白它想干啥,可还是照做了,把手放在他的胸口。
就在我的手碰到他胸口的那一刻,他怀里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是那块拼在一起的玉佩!
玉佩的光芒越来越亮,照得人睁不开眼。接着,我感觉到一股暖流从玉佩里涌出来,顺着我的手,流进苏慕言的胸口。
苏慕言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苏慕言?”我惊喜地叫着,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看着我,眼神还有点迷茫:“阿水……”
“我在!我在这儿!”我紧紧抓住他的手,“你感觉咋样?”
“我……”他刚想说啥,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脸色又变得惨白。
红狐对着我叫了两声,用头指了指祭坛上的巨石。
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只见巨石上的花纹在月光下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有啥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它想让你把他抬到石头上去。”我猜测着,抱起苏慕言,往巨石那边走。
红狐在前面引路,把我们带到巨石前。巨石上的花纹突然裂开,露出一个凹槽,大小刚好能放下一个人。
我把苏慕言放进凹槽里,他的身体刚躺进去,凹槽里就渗出一些透明的液体,把他包裹起来,像层水晶。
“这是……”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红狐对着我叫了两声,又对着苏慕言叫了两声,像是在告别。然后,它转身,带着那些狐狸,消失在林子里。
巨石上的花纹慢慢合拢,把苏慕言完全包裹在里面,只留下那块玉佩露在外面,还在发着微弱的光芒。
“苏慕言!”我拍打着巨石,“你出来!你告诉我这是咋回事!”
巨石纹丝不动,像是啥都没发生过。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块发着微光的玉佩,心里乱得像团麻。
苏慕言到底咋了?红狐为啥要把他放进石头里?他还能出来吗?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柳老板娘的声音:“阿水!你在哪儿?”
“柳姐!我在这儿!”我赶紧站起来回应。
柳老板娘和夜七跑了过来,看到我,都松了口气。“你没事吧?我们刚才看到林子里有火光,还以为……”
“我没事。”我指着那块巨石,“苏慕言他……他在里面。”
柳老板娘和夜七走过去看了看,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是……祭坛的核心?”夜七皱着眉,“传说只有守护者的血脉,才能在这里重生。”
“重生?”我心里一动,“你的意思是,苏慕言他还能活过来?”
夜七点了点头:“清风道长说过,祭坛的核心藏着青冥林的灵脉,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被灵脉救活。只是……”
“只是啥?”
“只是需要很长时间,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十年,甚至更久。”夜七的声音有点沉重,“而且,醒过来之后,他可能会忘记一切。”
忘记一切?
忘记我?忘记我们之间发生的事?
我的心像被啥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不管多久,我都等。”我看着那块巨石,眼神坚定,“就算他忘了我,我也等。”
柳老板娘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傻丫头。”
夜七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块巨石,眼神复杂。
我们在祭坛旁边守了一夜,直到天亮才离开。我把那块拼在一起的玉佩留在了巨石上,希望它能陪着苏慕言。
回到青溪镇,影阁的人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红狐吓跑了。医馆被烧了一半,只剩下断壁残垣。王婆婆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看到我们回来,抱着我哭了半天。
柳老板娘重新开了茶馆,只是再也不像以前那么热闹了。夜七偶尔会来坐坐,喝着茶,望着青冥林的方向发呆。
银狐活了下来,只是右后腿有点瘸,整天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我在青溪镇住了下来,每天都会去青冥林的祭坛看看,那块巨石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有人说我傻,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醒来的人。
可我不觉得傻。
以前总不相信爱情,觉得那都是骗人的。可遇到苏慕言之后,我才明白,真正的爱情,不是花前月下的甜言蜜语,而是明知会受伤,还愿意奋不顾身的勇气。
是不管你走多远,我都会在原地等你的执着。
苏慕言,我在青溪镇等你。
等你醒来,带你去看青冥林的日出。
看云从树尖上飘过去,像棉花糖。
只是,我不知道,这一等,会是多久。
也不知道,等你醒来的时候,还会不会记得我。
更不知道,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那块拼在一起的玉佩,和那个藏在巨石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