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程驰就踩着早读铃声冲进了教室。
他刚在座位上坐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下意识地朝斜前方的位置瞥了一眼——辛潮已经到了,正低头翻着英语课本,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坐姿永远端正,背脊挺得笔直,握着笔的手在课本上轻轻标注着重点,和周围还在昏昏欲睡的同学形成了鲜明对比。
程驰收回目光,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图书馆里她认真讲题的侧脸、路灯下亮晶晶的眼睛、还有晚风里飘来的梧桐叶清香。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昨晚那种发烫的温度。
“程驰!”前桌的男生突然回头,把一张揉皱的英语单词卷扔给他,“老班让你把昨天听写的单词订正完,第一节课前交。”
程驰“哦”了一声,展开单词卷,上面红叉连片,看得他头皮发麻。他瞥了一眼辛潮的座位,只见她的单词卷整整齐齐地放在桌角,上面只有一个淡淡的红勾,显然是全对了。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只剩下翻书声和整齐的朗读声。程驰对着满纸的红叉愁眉苦脸,默写单词向来是他的软肋,那些拗口的字母组合在他脑子里就像一团乱麻。他偷偷抬眼,看见辛潮正低声朗读着课文,嘴唇轻轻动着,声音不大却清晰。
犹豫了半天,程驰还是撕下一张草稿纸,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第三单元的单词,有没有快速记的方法?急!”
他捏着纸条,手指微微用力,趁着老师转身巡视的间隙,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往前推了推,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辛潮的椅背。
辛潮回过头,眼里带着一丝疑惑。程驰朝她使了个眼色,指了指那张纸条。她了然地低下头,拿起纸条看了看,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没过多久,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被递了回来。程驰连忙展开,只见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把单词拆分词根,比如‘convenient’拆成‘con-ven-ient’,结合例句记,课后我给你一份词根表。”
纸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像是怕他觉得枯燥。程驰看着那个笑脸,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抬头看向辛潮,她已经转回了身子,只是耳根悄悄泛起了一点微红,在晨光里格外明显。
他拿起笔,按照辛潮说的方法试着记忆,果然觉得那些单词没那么难记了。原来枯燥的单词,一旦和她的字迹、她的方法联系起来,竟然也变得生动起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杨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昨天的小测,大部分同学都有进步,尤其是立体几何部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程驰身上,“程驰这次不错,边界条件都写全了,值得表扬。”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程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下意识地看向辛潮。她刚好也在看他,眼里带着笑意,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可以”。程驰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下课铃一响,杨老师刚走出教室,周围的同学就围了过来。“可以啊程驰,这次居然没被老杨批评!”“快说说,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程驰瞥了一眼辛潮,她正被几个女生围着问问题,侧脸带着认真的神情。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音量:“秘诀就是,向我们班最严谨的人学习啊。”
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了一阵哄笑,有人开始起哄:“哦~ 说的是辛潮吧?”“程驰你可以啊,居然肯听女生讲题了!”
程驰的脸颊有点发烫,却没反驳,只是笑着把他们推开:“去去去,赶紧做题去,下次考不好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等同学们散去,他看向辛潮的位置,发现她也刚好结束了讲解,正低头整理笔记。程驰犹豫了一下,拿起自己的试卷,走到她的桌前。
“那个,”他把试卷放在她面前,指了指其中一道题,“这道题的辅助线,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画。”
辛潮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试卷仔细看了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草稿纸,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你看,这里要证明线面垂直,需要找到两条相交直线,这条辅助线是为了构造直角三角形,从而得到垂直关系。”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易懂。程驰站在她身边,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纸张的油墨味,格外清新。他看着她笔下流畅的线条,忽然想起昨晚她讲题时的样子,指尖的薄茧、认真的蹙眉,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懂了吗?”辛潮抬头问他。
“懂了懂了!”程驰连忙点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你,辛潮。”
这一次,他没有像昨晚那样别扭,语气里满是真诚。辛潮的眼睛亮了亮,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梨涡再次浮现:“不用谢,以后有不会的题,随时可以问我。”
上课铃响起,程驰回到自己的座位,心里甜滋滋的。他看着桌角那张写满词根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课本的夹层里。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温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留下斑驳的光影。程驰翻开数学书,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期待着下一次的问题,期待着和她多说几句话,期待着每一个能和她并肩同行的清晨与黄昏。
少年的心事,就像春天里悄悄发芽的藤蔓,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一点点蔓延,缠绕着一个人名字的温柔与光亮,愈发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