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刚从温柔的应允中回过神,眉峰下意识蹙起,苍白的小脸不见血色,唇瓣抿成一道脆弱弧线,声音还裹着未散的虚弱:“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男人嗤笑出声,脚步重重砸在地板,沉闷声响里步步逼近病床。
左手虎口处狰狞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暗褐光泽,像条蜿蜒小蛇爬在肌理上。
“楚月,你不觉得奇怪?你开跑车经过街角,右侧岔道怎会突然冲出重型卡车,正好拦在你车前?你就直直撞了上去。”
他停在三米开外,高大身影投下浓重阴影,沉甸甸压得人呼吸滞涩。
楚月瞳孔骤然收缩,纤长指尖下意识攥紧苏晚的手,指腹蹭过对方微凉皮肤,心头翻涌着疑惑——她分明观察过路况,绝无卡车踪迹。
“为什么?”她咬着唇,声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警惕又添几分。
“我叫虎子。”男人咧嘴一笑,嘴角疤痕跟着扯动,语气狠厉如刀,“秦老板派我来杀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裤兜掏出黑洞洞的手枪,枪身泛着冷硬金属光泽,枪口毫不犹豫对准楚月,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小心!”
苏晚本能反应,念头未起身体已动。
她猛地推开楚月,自己硬生生挡在病床前,黑色西服肩线挺得笔直,粉色长发凌乱扫过脸颊,却丝毫不减仙帝独有的凛冽气场,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砰——”
枪声沉闷炸开,子弹带着凌厉破空声,精准击中苏晚胸口。
苏晚身体猛地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连唇瓣都泛了白。
她低头看向胸口渗出的暗红血迹,那颜色迅速晕染,浸透黑色衣料,嘴角溢出一丝腥甜。
视线渐渐模糊,身体晃了晃,缓缓向后倒去,恰好落在病床上,气息瞬间微弱,长长的睫毛无力垂下,像折断翅膀的蝶。
她指尖颤巍巍抬起,刚触到楚月的衣角,又脱力般垂落,喉咙里溢出细碎的气音,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如果我不死……你会娶我吗?”
“小晚!”
楚月瞳孔骤缩,心脏像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
她疯了般扑过去,小心翼翼抱起苏晚,指尖抖得不成样子,颤巍巍抚上对方苍白脸颊。
紧接着,她死死攥住苏晚冰凉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带着肩膀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她将额头紧紧抵在苏晚的额头上,滚烫的呼吸混着泪水,尽数洒在对方微凉的肌肤上。
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子,滚烫泪水毫无预兆砸落,落在苏晚脸上,带着灼人温度:“小晚,你不要死……你不能死……你怀了我们的孩子啊!我会娶……我娶你!你起来好不好?”
虎子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不耐,眉峰狠狠拧起,枪口再次抬起,对准相拥的两人,语气阴狠:“楚月,白港市楚家二小姐,今天你必死无疑!”
“砰——”
第二声枪响再度响起。
然而就在此刻。
楚月抱着苏晚的手臂猛地收紧,青筋突突直跳,仿佛要将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原本清冽如泉的杏眼,刹那间被猩红浸透,红得像淬了血的红宝石,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紧接着,浓稠如墨的黑色魔气,猛地从她四肢百骸里狂涌而出,像是挣脱了万年枷锁的凶兽,带着毁天灭地的煞气,瞬间席卷整个病房。
头顶的灯管疯狂闪烁,滋滋作响,迸溅出细碎的电火花,下一秒便彻底炸裂,碎玻璃簌簌掉落。
墙壁上的白灰层层剥落,簌簌往下掉。
桌椅被魔气的劲风狠狠掀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得地板都嗡嗡作响。
墙角的医疗仪器被魔气余波扫过,表盘玻璃应声炸裂,指针疯狂偏转后骤然崩碎,猩红的警报灯闪了两下便彻底熄灭,细碎的电火花滋滋作响,溅落在满地的碎玻璃上。
连空气都被冻得彻底凝滞,裹挟着刺骨的阴冷,逼得人呼吸都发紧,胸口闷得发疼。
楚月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冲破枷锁——
仙界与魔界交界的玉京山,云雾缭绕,仙气与魔气交织碰撞,卷起漫天狂风。
仙帝苏晚身着银白色战甲,战甲上刻着繁复云纹,手持寒光凛冽的长剑,剑尖直指楚月咽喉,眉眼间满是冰冷杀意:“魔尊楚月,今日我要替天行道,覆灭你们魔族!”
柳依依一袭粉衣立在她身侧,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复杂望着苏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仙帝苏晚,你想覆灭魔族,就凭你自己?”
她说着,下意识瞥了眼身边的楚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楚月,柳依依,你们谁都逃不掉。”苏晚长剑一扬,剑气纵横划破云层,语气决绝。
话音落下,惊天动地的大战瞬间爆发,剑气与魔气交织,剑光凛冽,魔气滔天。
最终,苏晚的长剑与柳依依的长剑同时刺入她胸口,鲜血染红她的黑衣,也染红脚下土地。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视线死死钉在身边柳依依的脸上,嗓音像被硬生生揉碎的棉絮,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不甘与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和仙帝苏晚一起杀我?”
苏晚收回长剑,剑身滴落的鲜血砸在地上,语气毫无波澜:“楚月,柳依依是本帝用经血凝练的分身。从今往后,魔界由柳依依统治,你安心去吧。”
画面骤然一转,回到地球一号别墅二楼卧室。
午后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筛下斑驳金色光斑,懒洋洋落在地板上。
她看着苏晚哭得通红的眼睛,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上,像只被雨打湿的小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将苏晚紧紧抱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人嵌进骨血,下巴抵着对方柔软发顶,掌心一下下轻轻拍着后背安抚,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尾音却裹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晚宝,别哭了好不好?媳妇,你别找了。”
她顿了顿,微微俯身,额角的碎发垂落,堪堪擦过苏晚的脸颊。
低头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裹挟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却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与执着:“我不介意你以前是男人,也不介意你是仙帝。我只要你,只要现在的苏晚,只做我的小仙女。”
又一幅画面闪过——
病房里,她看着苏晚气鼓鼓的模样,腮帮子微微鼓起,粉色长发垂在肩头,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轻声问道:“小晚,谢谢你救了我。还有……怀孕的事情,是真的吗?”
苏晚的脸像熟透的苹果,红得快要滴血,她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安颤动,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嗯……”
“嗡——”
子弹带着凌厉气势朝楚月飞来,打断她的回忆。
楚月指尖碾着一缕残存黑气,那黑气在指尖明明灭灭。
她缓缓抬眸,猩红瞳仁里翻涌着淬冰的戾气,像两簇燃着的鬼火,死死钉在虎子身上,周身空气仿佛凝固。
她的声线淬了万年玄冰般冷冽,字字砸下都带着碾碎魂魄的威压:“你想死吗?”
话音未落,纤指猛地一扬,浓稠如墨的魔气轰然爆射而出,像数条吐着信子的黑蟒,张牙舞爪缠向疾射而来的子弹。
“轰——”
子弹与黑色魔气在半空剧烈碰撞,发出刺耳声响,子弹瞬间被魔气吞噬,连一点碎屑都未留下。
紧接着,那道魔气余势不减,狠狠砸在虎子身上。
虎子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已被黑色魔气瞬间侵蚀,皮肤开始溃烂,森白骨头暴露在外,骨骼发出咔咔碎裂声。
他惊恐瞪大双眼,眼球几乎要凸出来,望着楚月,嘴唇哆嗦不停,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不是楚月?你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虎子的身体便在黑气的包裹中寸寸消融,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彻底消失在病房里。
楚月缓缓收回目光,猩红的瞳仁褪去几分戾气,瞬间被化不开的迷茫与怅惘填满。
心底却暗自攥紧了复仇的念头,冷冽的杀意在迷茫之下悄然涌动:秦老板……下一个就是你。
她低头看向怀中气息微弱的苏晚,指尖轻轻拂过对方苍白冰凉的脸颊,指腹不自觉摩挲着那片细腻肌肤,动作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与痛惜。
眼底骤然闪过前世玉京山的血色碎片——苏晚身着银白战甲,剑尖染着她的血,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柳依依站在一旁,粉衣染血,嘴角勾着嘲讽;胸口被双剑刺穿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肌理,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这些碎片转瞬即逝,她猛地攥紧了拳,声音低沉沙哑,裹着前世未散的血痕与今生无解的困惑,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小晚,为什么……前世你挥剑斩我、要覆灭魔族的仙帝,今生却成了为我挡枪、让我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人?这到底是为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甜软得像浸了蜜的声音突然在苏晚混沌的脑海中炸开,带着点咋咋呼呼的雀跃:
【呃……宿主?!你这是要凉了吗?!来来来——本系统救场啦!!看看你,还仙帝呢!重生的时候绑定我,不是挺牛气哄哄的吗?!秒杀前世仇人那股劲儿去哪了?怎么现在说挂就挂,还得让本仙女来救你这个被我亲手变成小仙女的宿主!等我把你救好,你可别忘记给救人费啊——我要的不多,五十万就行!!】
话音落下,一道暖融融的粉色光芒骤然从虚空中倾泻而下,像揉碎的桃花瓣般萦绕不散,精准落在苏晚渗血的胸口。
光芒温柔地覆盖住那片被鲜血浸透的黑衣,顺着伤口缓缓渗入肌理,原本狰狞的血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干涸,连病房里凝滞的阴冷气息都被这暖光驱散了几分。
苏晚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
那动作轻得像风中摇曳的柳絮,却精准撞进了楚月紧绷的神经里——她正死死盯着怀中的人,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那丝极其微弱的蜷缩,像惊雷般炸开在楚月紧绷的神经里。
她浑身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尖抖得不成样子,颤巍巍地往苏晚的鼻息间探去。
那动作轻得仿佛一碰就会惊扰到眼前的人,连带着周身残存的魔气都收敛了锋芒,温顺得不像话。
指尖触到那缕若有似无的温热气息时,楚月的身体瞬间僵住,猩红褪去大半的瞳仁猛地扩张,眼底先是漫上一层不敢置信的空白,紧接着,狂喜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裹挟着后怕的钝痛,冲得她眼眶骤然泛红。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哽咽声破喉而出,滚烫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砸落,滴在苏晚苍白的脸颊上,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还活着……你还活着……”
她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将苏晚更紧地护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却又在触到对方单薄的肩背时,瞬间收住了力,生怕弄疼了她。
周身的魔气因为她的情绪波动,泛起一圈圈柔和的墨色涟漪,不再是之前那毁天灭地的凛冽模样。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苏晚的,带着泪水的呼吸混着后怕的颤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声音小得像自语:“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紧接着,粉色光芒愈发炽盛,顺着苏晚的指尖蔓延而上。
她苍白的指尖竟渐渐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原本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也轻轻起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