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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糖与止痛药

蝉鸣说爱你

第三章 橘子糖与止痛药

成为同桌的第三周,许眠发现盛夏有个习惯:课间总要吃一颗糖。

不是普通的糖,而是那种用透明玻璃纸包着的硬糖,橘子味的。每次她都会从书包侧袋掏出一颗,剥开时糖纸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然后熟练地将糖塞进嘴里,鼓起一边腮帮子,像只藏食的仓鼠。

“你要吗?”有一天下午,盛夏递过来一颗。依旧是橘子味的,在她掌心闪着浅橙色的光。

许眠摇头。化疗让她的味觉变得很奇怪,甜的东西尝起来都带着金属的涩味。

“好吧。”盛夏收回手,自己剥开吃了。过了一会,她含糊不清地说:“其实我以前不吃糖的。”

许眠正在整理化学笔记,闻言笔尖顿了顿。

“初三那会儿,我妈生病住院。”盛夏望着窗外,目光有些散,“我在医院陪床,每天闻消毒水的味道,听得最多的是仪器的滴滴声。那时候我觉得,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就是橘子糖——病房楼下小卖部有卖,五毛钱一颗。甜味能盖过消毒水,真的。”

许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盯着笔记本上的化学式,那些符号突然扭曲起来。

“后来我妈好了,但我养成了吃糖的习惯。”盛夏转过头,朝她笑,“特别是紧张的时候。比如考试前,或者……”

她没说完。但许眠注意到,盛夏说这些话时,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纸。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药。她想。有人用糖,有人用谎言,而她用日历上越来越少的数字。

周五的体育课,许眠请了假。

医生上周特意嘱咐:“避免剧烈运动,肺部压迫的情况不稳定。”她拿着假条去找体育老师时,盛夏刚好在旁边热身。

“你不舒服吗?”盛夏停下拉伸动作,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晃。

“嗯,有点头疼。”

这是许眠学会的另一个谎言:用轻微的症状掩盖严重的真相。头疼、胃疼、没睡好——这些借口安全又容易取信,不会引来过多的追问。

体育老师挥挥手准了假。许眠抱着书包走向看台,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坐下。操场上是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烈,晒得塑胶跑道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哨声响起,女生们开始八百米测试。许眠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盛夏在第三跑道,起跑时冲得太猛,头发像黑色的旗帜在风中扬起。

第一圈,她保持在第一梯队。第二圈过半,她的速度明显慢了,呼吸的节奏变得沉重。许眠看见她咬着嘴唇,额头上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最后一圈,盛夏几乎是踉跄着冲过终点。然后她直接跪倒在跑道边,撑着膝盖剧烈地咳嗽。

许眠猛地站起来,又慢慢坐回去。她捏紧了书包带子,指尖陷进布料里。远处,体育老师跑过去,几个女生围了上去。盛夏摆摆手,好像说了什么,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看台这边走。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走到看台下方时,她抬起头,准确地找到了许眠的位置。

“有水吗?”她的声音沙哑。

许眠把水瓶递下去。盛夏接过去,仰头灌了几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打湿了校服领口。

“你……”许眠想说点什么,但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没事,”盛夏抹了把脸,在她旁边的台阶坐下,“老毛病,跑太快就喘不上气。医生说可能是运动性哮喘。”

她说话时还在喘,胸口剧烈起伏。许眠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和发紫的嘴唇——这不是普通的运动后反应。

“你该去医务室。”

“去过了,没用。”盛夏又喝了一大口水,“药吃了,喷雾喷了,该喘还是喘。只能等它自己缓过来。”

她靠在后面的台阶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在下颌处汇聚,然后滴落。

许眠从书包里翻出纸巾,递过去。

盛夏睁眼看了看,接过纸巾时,指尖擦过许眠的手指。冰冷,潮湿,还在微微颤抖。

“谢谢。”她低声说,慢慢擦着脸。

操场上又响起哨声,男生们开始一千米测试。喧闹声、脚步声、老师的催促声混在一起,衬得这片角落格外安静。

“你知道吗,”盛夏忽然开口,眼睛仍然闭着,“喘不过气的时候,我都在想同一件事。”

许眠没有问是什么事。她只是静静等着。

“我在想,那些真正生病的人,那些每天、每时、每刻都喘不上气的人,是怎么活的?”盛夏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他们怎么忍受这种……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的感觉?”

许眠的呼吸停住了。她看着盛夏的侧脸——睫毛在阳光下镀着金色,鼻梁上的雀斑像散落的星星。

“不知道。”最后她说。

这是真话。她确实不知道。因为对她来说,这不是需要忍受的东西,而是已经内化为呼吸本身的一部分。就像鱼不会问水为什么是湿的。

盛夏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树影和天空,还有一个小小的、苍白的许眠。

“你脸色一直不太好。”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也是因为身体吗?”

许眠点了点头。

“严重吗?”

“……还好。”

谎言。又一个谎言。她几乎要麻木于这种日常的欺骗。

盛夏没有追问。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这次剥开后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许眠面前。

“张嘴。”

许眠怔住了。

“试试看,”盛夏坚持道,糖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真的很甜。甜的东西能让人好过一点,我试过。”

许眠犹豫了几秒,然后微微张开嘴。糖被轻轻放进来,盛夏的指尖短暂地碰到她的下唇,温热而粗糙。

橘子味在口腔里炸开。先是尖锐的酸,然后是无孔不入的甜。味蕾像被惊醒,传来一阵刺痛——但这一次,那甜似乎真的盖过了金属的涩味。

“怎么样?”盛夏期待地看着她。

许眠慢慢点头:“甜。”

盛夏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剥开塞进自己嘴里。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糖。操场上传来男生们的吼叫和笑声,蝉鸣在树梢上嘶哑地唱着,风吹过看台,带来初秋的第一缕凉意。

糖在嘴里慢慢融化。许眠感受着甜味一丝丝渗透,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某种温暖的液体流进冰冷的身体。

“下次体育课,”盛夏忽然说,“你就坐这儿看我跑。然后等我跑完了,就给我递水。”

“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就有理由跑完全程了。”盛夏转过头,笑容灿烂得晃眼,“如果知道有人在终点等着,哪怕喘不过气,也会拼命跑到的,对吧?”

许眠望着她。阳光太刺眼,让视线有些模糊。但她清楚地看见盛夏眼中的自己——一个小小的、完整的、被光照亮的倒影。

“嗯。”她听见自己说。

体育课下课时,糖已经化完了,但嘴里还残留着甜味。盛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向许眠伸出手。

“能站起来吗?”

许眠握住那只手。盛夏用力一拉,她借力站起来,动作间书包从膝盖滑落,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课本,笔记本,笔袋,还有——那瓶白色的、贴着医院标签的药瓶。

空气凝固了几秒。

盛夏弯腰去捡,手已经碰到了药瓶。许眠的心跳几乎停止。但盛夏只是看了一眼,就将药瓶和课本一起捡起来,若无其事地递还给她。

“你的药。”她说,声音很平静,“要收好,别弄丢了。”

许眠接过药瓶,指尖冰冷。她等着盛夏问,等着那句“这是什么药”,等着不得不编织下一个谎言。

但盛夏什么也没问。她只是背起自己的书包,然后很自然地接过许眠的书包:“我帮你背吧,看你挺累的。”

“不用……”

“客气什么。”盛夏已经将两个书包都甩在肩上,转头朝她笑,“走吧,下节是化学课,迟到的话周老师又要唠叨了。”

她转身走向教学楼,脚步轻快,马尾辫在身后晃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

许眠站在原地,握着那瓶药。药瓶在掌心里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她忽然明白,盛夏不是没看见。她看见了,只是选择了不问。不问那瓶药是什么,不问为什么一个“头疼”的人需要随身携带处方药,不问那些苍白的脸色和偶尔的咳嗽背后藏着什么。

这种不问,比任何追问都更温柔,也更残忍。

因为这意味着,盛夏给了她一个安全的距离,一个可以继续伪装正常的空间。同时也意味着,那个距离永远存在——一道看不见的线,线这边是盛夏阳光灿烂的世界,线那边是许眠慢慢崩塌的倒计时。

许眠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教学楼的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操场的阳光。走廊里凉飕飕的,带着灰尘和粉笔灰的味道。盛夏在前面走着,两个书包在她肩上一晃一晃。

走到教室门口时,盛夏忽然回头,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橘子糖。

“这个给你,”她塞进许眠手里,“下午容易犯困,含一颗会好点。”

糖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微弱的光。许眠握紧它,感受那小小的、坚硬的形状硌着掌心。

化学课上,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氧化还原反应。盛夏偷偷在笔记本上画小人,画到第三个时,她撕下那一页,推到许眠桌上。

纸上画着两个简笔小人,一个扎着马尾,一个短发(虽然许眠是齐肩发,但盛夏显然做了艺术处理),手牵着手。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体育课联盟·以后一起逃课吧·

许眠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盛夏。盛夏正假装认真听课,但嘴角偷偷翘起。

窗外的蝉突然发出一阵响亮的鸣叫,仿佛用尽全力做着最后的歌唱。夏天真的要结束了,而许眠忽然意识到——

她可能,真的会怀念这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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