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解剖室还飘着福尔马林的冷香,我盯着解剖台旁那排玻璃罐,里面泡着的器官在惨白灯光下泛着青灰色。赵晓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时,我正用探针拨弄罐子里的心脏标本,那上面的冠状动脉像团纠结的红绳,和他昨晚送来的那截生锈的钢管纹路惊人地相似。
“这是今早刚从废料场找到的。”他把一个铁皮盒放在桌上,里面的螺栓和螺母锈成了疙瘩,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工票,“1987年7月15日,红星机械厂,王铁山。”工票边缘的血渍已经发黑,和玻璃罐里福尔马林浸泡的血样颜色对上了号。
我捏起工票对着光看,背面用铅笔写的“欠300”被水洇过,晕成了模糊的蓝雾。突然想起李医生笔记本里的某页,也有个同样的日期,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心脏,旁边批注:“左室壁瘤,似铁锈蔓延。”
赵晓突然指着玻璃罐壁,那里沾着片细小的羽毛,白得像手术刀的寒光:“昨晚在废料场捡到的,和王铁山当年戴的帽子上的羽毛一模一样。”他说话时,我发现他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泥,和解剖台上那具无名尸指甲里的泥土成分完全吻合。
窗外的雨开始敲玻璃,像有人在用指甲挠。我把工票放进证物袋时,发现它的边缘和玻璃罐底的划痕严丝合缝,仿佛三十年前的血和锈,早就注定要在今天的解剖台上重逢。赵晓突然轻呼一声,他从铁皮盒里摸出枚生锈的徽章,上面的五角星缺了个角,背面的别针正好能卡住李医生那台老式听诊器的凹槽——就像钥匙找到了锁孔。
“王铁山的儿子昨天来认尸了。”他的声音混着雨声发闷,“说他爸当年就是戴着这徽章进的车间,再也没出来。”我低头看那枚徽章,锈迹在灯光下显出暗红色,像极了玻璃罐里心脏标本上凝固的血。
解剖台的无影灯突然闪了闪,照亮了赵晓身后的墙,那里不知何时被人用指甲刻了串数字,正是工票上的日期。我伸手摸了摸刻痕,指尖沾到点潮湿的粉末,凑近闻了闻,有铁锈的腥,还有福尔马林洗不掉的,时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