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k+ 第三人称/女主中国人/ooc我的错/以上可以接受，感谢你的阅读

自从来到中城高中之后，薇薇安总是喜欢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这会让她想起原来在中国上学的日子，和朋友们假期快结束前在这里疯狂地各科作业。

她已经在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但偶尔还是想念朋友们。

窗外皇后区的枫叶正红。有个男孩坐在斜对角，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手指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偶尔停下来咬着笔杆皱眉。薇薇安对他有印象，是同班的彼得帕克，经常在图书馆见到他，但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

她正读着《霍乱时期的爱情》，指尖停在某一页上。男孩的笔尖在阳光下沙沙移动。忽然间，书中纠缠半个世纪的词句，都哗啦一下退远了，只剩下光里彼得的身影。她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像站在甲板上，看着河水不动声色地漫上来。

每个阳光下认真做事的男孩都这么好看吗？

薇薇安忽然觉得漫长的等待在文学里可以如此壮丽。从那天起，薇薇安时不时的开始关注起彼得。每周二、四的下午，彼得在写论文或做实验报告时，她会“恰好”选择相邻的位置。

这样的关系某天被一本放错位置的书打破。

薇薇安正蜷在哲学区最靠里的椅子上，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她起身想换本书，忽然看见对面自然科学区的书架前，彼得正踮着脚，伸长手臂去够最高层的一本书。他仰着头，够了两下，没够着。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发现那本书的位置很刁钻，需要一点身高，或者一把椅子。“需要帮忙吗？”

彼得转过头，有点恍惚，然后聚焦在薇薇安的脸上。“哦，”他顿了一下。“它卡在最里面了。”

薇薇安用眼睛量了一下，勾住书的书脊，把它从挤满的书里抽了出来。这个动作让她忽然意识到，她比彼得高了大概两三厘米。

书递过去时，彼得接得很快，手指擦过封面，轻快地说：“谢谢。本来我还打算去找个梯子。”

“但梯子在走廊另一头。”

“是的，所以你帮了我大忙。”他犹豫了一瞬。“你是...薇薇安，薇薇安·林对吗？我们好像还没有正式打过一次招呼。”

之后，他们的关系开始变得熟悉一些。走廊遇见会相互打招呼，实验课彼得会问“需要帮忙吗”，偶尔在图书馆碰头坐在一起学习。彼得讲物理时语速很快，薇薇安总能跟上，这让他眼睛发亮。

渐渐地，薇薇安注意到一些细节。彼得经常在课堂上打瞌睡，眼下总有淡青色阴影。有时他会突然请假，给出的理由含糊不清，匆匆忙忙的离开。

有次他们写作业时，她看到他手背上一道新鲜的擦痕。彼得解释是骑自行车摔的，但伤口形状太整齐了。

薇薇安在公寓窗前疯狂的赶论文。

“我一定要改掉我的拖延症！太折磨人了！谁发明的论文？？？”

已经是凌晨，皇后区下着冷雨。她起身关灯，抬头活动活动被摧残的脖子。看见对面屋顶有个红蓝色的身影踉跄落地，按住侧腹，慢慢坐到屋檐边缘。薇薇安眨眨眼，朝窗口更进一步想看的更清。身影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从头上摘掉了什么。街灯散出的光恰好带到身影的脸。是彼得，脸色苍白，雨水混着血水从制服裂缝渗出。

她僵在窗前，而后快速的拉上窗帘，躲在后面偷偷的观察。电视和报纸上经常出现的蜘蛛侠，原来是彼得？

彼得在屋顶上坐了十分钟，才勉强起身，摇摇晃晃地消失。

第二天图书馆，彼得准时出现，脸色除了比平时更苍白，一切都正常。他甚至对她说：“早，你看起来睡的不是很好？”

“早。”你居然问我睡不是很好吗？她差点脱口而出，最终止住了。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你看起来...很累。”

“昨晚没睡好。”他揉揉眼睛，让她想起屋顶上按住伤口的手。

薇薇安没再问，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递过去一袋的抹茶饼干。这是她新养成的习惯，随身带点不会有味道的吃的，因为彼得经常错过午餐。

“谢谢。”彼得眼睛一亮。“你总是很贴心。”

他们继续各自学习，但是对薇薇安来说，现在的一切和平时完全不同。她知道了秘密。

他打瞌睡是因为蜘蛛侠需要巡逻，突然请假是因为某处有情况需要蜘蛛侠。含糊离开的理由和可疑的伤口，都有了沉重的解释。

某个雨天，他们都忘记带伞被困在图书馆。彼得为一道化学题叹气时，薇薇安凑过去指出错误。他们的肩膀短暂相触又分开。

“你怎么总是带着零食？”彼得接过她递来的第二块饼干。

“习惯。”薇薇安说，没提这个习惯是发现秘密那天之后才真正固定下来的。

雨停时已是黄昏。图书馆门口，彼得忽然说：“谢谢你，薇薇安。”

“嗯？突然道谢？”

“很多事。”他笑了，笑容让她有点心跳变快。“饼干，作业互助，还有...让我觉得图书馆没那么孤单。”说罢，他挠挠头，有点害羞。“明天见！”

她看着他跑下台阶，身影逐渐消失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后的空气清冷干净，她握紧手中残留饼干碎屑的包装纸。

现在她知道彼得帕克有双重生活，有整个纽约的重担压在肩上。而她，一个刚转学来的中国留学生，能做的好像只有递上一块饼干，指出一道错题，陪伴在“彼得帕克”这个身份的一旁。

就这样，薇薇安迎来了高中毕业。

生活其实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她还是装作不知道彼得就是蜘蛛侠。哦，不对，有一个大变化，她越来越容易被彼得的一举一动牵动思绪。特别是彼得告诉他，他喜欢MJ，并且两个星期前，他们正式在一起了。

当下，彼得帕克站在台上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他穿着租来的西装，肩膀处有点宽，领带打得歪歪扭扭。她猜梅婶一定想帮他整理，但他急着出门所以拒绝了。

“未来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彼得对着话的声音通过音响有点失真，“而是我们要创造的东西。”

MJ坐在第一排，穿着简洁的黑色裙子，看向彼得时眼里充满爱意。

薇薇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妈妈发来信息：“拍张照留念，结束后直接去机场。”

她迅速回复“好”，举起手机。镜头里，彼得刚好结束发言，朝台下鞠躬。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下意识眯眼，目光扫过观众席，在她的方向停顿了半秒。

他好像看见我了。

薇薇安迅速放下手机，假装在检查照片。雨滴打在礼堂的玻璃上，声音像有节奏的鼓点。

人们在典礼结束接二连三的离开。她在门廊里等着雨停。肩膀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薇薇安。”

“恭喜毕业。彼得。”她拽了一下衣角。“不愧是代表，发言很有水准。”

“谢谢。”他抓了抓头发，“你上次说要回上海，什么时候走？”

“今天。你知道假期的票价贵的惊人，我只能尽可能早一些买。”她停顿了一下，“而且外婆身体不好，妈妈希望我回去读大学。”

“你还会回来吗？”他问。

“也许。也许不。”

“彼得！”是MJ的声音。MJ撑着把红伞走过来，自然地站到彼得身边，“梅婶在找你，拍照。”

“马上。”彼得说，然后看向她，“保重，薇薇安。”

“你也是。”

他们并肩走进雨里，红伞下有一小块干燥的空间。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空间。薇薇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她想起《百年孤独》里，暮年的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在栗树下喃喃自语的那个下午。男主人公忽然透彻地理解了周遭的一切，但那一刻的理解，本身已是时间的遗迹，再也无法改变什么。

她也好像过于迟钝，对彼得帕克的感情，大概在某个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刻，已经越过朋友的界限。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上海和纽约有时差，但想念没有。

薇薇安最终选择在在复旦大学读国际关系，她确实想多陪在外婆和妈妈身边。额外的，还有一点点别的原因，关于错过的喜欢。

但有些习惯改不掉，她会出门带着缓解饥饿的饼干或小面包。关注纽约的新闻，在一堆国际大事里寻找“蜘蛛侠”的关键词。深夜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着纽约时间，想象此刻的他在巡逻或实验，或和MJ约会。

妈妈曾经问过她的恋爱情况，大多数的母亲总是对这方面很敏感，但薇薇安没说。后来有一次父母和朋友的聚会，餐桌上除了她，还有爸爸朋友的儿子，学设计，干净体面。

他们吃过三次饭，每次薇薇安都盯着他衬衫的纽扣，想起彼得总是扣不好最上面那颗。

“你好像总在别处。”第四次约会时，那个男生说。

“对不起。”她真诚地道歉。

他笑了笑：“没关系。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对吗？”

她没回答。男生结了账，礼貌地说保持联系，但他们都知道不会了。

大三那年冬天，外婆去世。薇薇安第一次真正认识到死亡。亲人的离世是一场漫长的潮湿，她看着妈妈的眼泪，看着她同时还要兼顾和其他来悼念的人沟通，心似乎更难过。

薇薇安想，我的妈妈没有了妈妈，和她血缘最近的人只剩下我。于是葬礼过后，她又请了一周假，留在这里多陪妈妈待一会。

要回去的最后一晚，薇薇安有点失眠，拿起手机，弹窗弹出纽约的新闻：蜘蛛侠在阻止一场银行抢劫时受伤，从三楼摔下，但成功制服了歹徒。

视频很模糊，她看见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左手按住右侧肋骨。

薇薇安有点无措，盯着这条新闻看了好几遍。然后打开通讯软件，点开和彼得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是一年前，她给他发了生日祝福，他回了句“谢谢，你最近好吗”，她简单说说这边的情况，就没了下文。

光标在输入框闪烁。薇薇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一句：“看到新闻，你还好吗？”

发送时间是上海凌晨3:24，纽约下午2:24。他没有立刻回。

薇薇安握着手机等到天亮，直到她准备回学校，站在地铁口，地铁从远处驶过的声音传来。他一直没有回。

下午两点，手机终于震动。彼得：“没事，小伤。谢谢关心。”

她盯着这六个字和一个句号，忽然觉得可笑。她用了三年时间试图忘记，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成一句客套的“谢谢关心”。

她没有再回。今年上海的冬天特别冷，她总是和同学吐槽风吹的脸很痛。

现在她觉得，风可能听到她的抱怨决定反击，于是找到她心里那条缝，正细细地往里钻，把那些压缩过的情绪，轻而易举地卷了起来。

再次见到彼得又是一个三年，在曼哈顿的一场学术会议。

薇薇安和另一个同门被导师带来见世面，在来之前导师说一定不要一直吃会议上的东西，会后会带她们去吃一家推荐餐厅。

高跟鞋让她有点累，薇薇安最后决定端着气泡水躲在角落。然后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不是蜘蛛侠，是彼得·帕克，作为“帕克工业”的创始人在台上发言。

比起上一次在台上看他，他变了很多。肩膀宽了，声音沉稳了，穿着定制的西装，袖扣是简洁的银色。但有些东西没变，说话时左手会不自觉做手势，思考时会微微皱眉，笑的时候左边嘴角还是比右边高一点。

彼得讲的是清洁能源和纳米技术，用词专业，数据精准。台下的人认真听着，偶尔记笔记。薇薇安在最后一排，隔着整个会议厅的距离看他，很远，她却觉得能看到他的所有细节。

问答环节，有人问：“帕克先生，作为年轻的企业家，你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彼得停顿了一下。“平衡。”他说，“平衡理想和现实，平衡不同身份的责任，平衡...给予和保留。”

会议结束后有招待酒会。薇薇安本想悄悄离开，但在电梯口被导师叫住：“蔚然，来，介绍你认识几个学者。”

忘记说了，蔚然是她的中文名。

薇薇安点头，微笑，礼貌的打完招呼站在一旁，听他们的聊天。

不一会，她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抱歉打断一下。”回头看，彼得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香槟杯，目光落在她脸上时，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薇薇安？”

“彼得。”她微笑，“好久不见。”

导师眼睛亮了：“你们认识？”

“高中同学。”彼得说，然后补充，“薇薇安是当年物理课最厉害的人之一。”

“过于夸张了，彼得。”薇薇安想，如果是电视剧，这算是久别重逢吧。

他们进行了五分钟礼貌的寒暄。他在MIT就读，同时经营公司。纽约的天气，上海的变化。一些安全的话题。他的手机震动了一次，他看了一眼，没有接。

“你忙的话不用管我们。”她说。

“没事。”他把手机调成静音，“不是什么急事。”但她知道那可能是急事，警报和求救，纽约时时刻刻需要蜘蛛侠。这个认知像一堵透明的墙横在中间。

又有人来和彼得说话，他抱歉地看了薇薇安一眼，转身应酬。她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不同人之间，忽然想起高中时会在图书馆咬笔杆、会在走廊里撞到储物柜的男孩。

时间改变了一切，或者时间只是让一切显露出原本的样子。有点陌生但薇薇安还是感到很开心，她太久没见到彼得了。不是隔着屏幕，是亲眼看见他。

酒会快结束时，她在露台透气。脚后跟更痛了，她再也不想穿高跟鞋。身后传来玻璃门滑动的声音。

“躲在这里。”彼得说，走到她旁边靠在栏杆上。

“里面有点闷。”

他们沉默地看着夜景。远处，一辆救护车鸣笛驶过，红蓝灯光在建筑墙面上一闪而过。

“我听说你回来了，”彼得说，“一直想联系，但...”

“但很忙。我理解。”

他转头看向薇薇安：“不只是忙。是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会理解吗？我觉得我们好像错过了某个可以自然联系的时间点。”

薇薇安看着他的眼睛，笑了：“时机永远不对，是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容里有种疲惫的坦诚：“是啊。永远不对。”

露台的门又被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探出头：“彼得，格林先生想和你谈谈投资的事。”

“马上来。”彼得说，然后转向她，“薇薇安，我们能改天一起吃个饭吗？好好聊聊。”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暖棕色的眼睛里，有真诚，有歉意，有成年人的复杂。

“好啊。你定时间。”

他点点头，走到门口。忽然停顿了一下，回头说：“很高兴你回来了。”

“我也是。”

晚上和导师一起吃了推荐的餐厅，牛排很不错，但她还是更想吃点比如烤冷面的小吃，可惜这里没有。同门开玩笑说这难道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吗？薇薇安给了他一杵子，然后同门说其实他也想吃点别的。

“好累。”

刚回到家，薇薇安迅速甩掉高跟鞋，飞快往床上一躺。手机震动，是彼得发来的消息：“下周二晚上七点？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意大利菜。”

她回：“好。”但她猜，下周二晚上七点，一定会有事发生，可能是一个需要求助的人。蜘蛛侠永远会在那个时刻被需要，而彼得帕克和她这个普通同学的晚餐，永远可以推迟。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没有等他确认。有些时候，时机确实很重要，不是吗？

就像她最先知道彼得的身份只能装作不知道；像她发现自己喜欢彼得的时候已经有了别人；像现在她再次见到彼得还是被他吸引，却不敢问他，你和MJ怎么样了。

时机不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