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篇·周一清晨 7:30

予光传媒总部28楼，CFO办公室的门牌刚挂上三天。

江予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玻璃门上倒映出的自己——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手里拿着新配的笔记本电脑——看起来像个真正的职场精英。

如果忽略他左手无名指上并排的两枚戒指的话。

“江总早。”秘书小陈迎上来，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您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今天上午十点有部门例会，下午三点约了审计团队……”

江予一边听一边走进办公室。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国贸CBD的全景。办公桌上除了标配的电脑座机，还放着一个相框——他和林羡的毕业典礼合影，两人戴着学士帽，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是林羡坚持要他带来的：“让所有人都知道，江总有家室了。”

手机震动，林羡的消息跳出来：

**“江总，上班第一天，记得喝水，记得微笑，记得想我。PS：给你点了咖啡，前台收。”**

江予嘴角微扬。刚回复“好”，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财务部副总监，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姓赵，在予光干了二十年。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江总，欢迎欢迎。”赵总监递过来一摞文件，“这是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报告，还有一些正在进行的项目资料。江董交代了，让您尽快熟悉业务。”

那摞文件至少有二十厘米高。

江予面色不变地接过：“谢谢赵总。我会尽快看完。”

“另外，”赵总监顿了顿，“下午审计团队那边……可能需要您亲自对接。都是老熟人了，我怕他们欺负您年轻。”

话里话外的意思，江予听懂了。

“我会处理好的。”他平静地说。

赵总监离开后，江予坐在办公椅上，翻开最上面那份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复杂的合并报表，还有十几个子公司的交叉持股结构。

如果是三天前的江予，可能会紧张。但此刻，他看着这些数字，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昨晚视频时林羡说的话：

“江小账，数字再复杂也是人做的。你能搞定南城大学所有数学竞赛，就能搞定这些。”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Excel。

在城南的同一时间7:45

林羡被闹钟吵醒时，手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摸——空的。

愣了五秒，他才想起江予已经在北京了。这是双城生活的第一个周一。

床头柜上贴着便利贴，江予工整的字迹：

**“冰箱里有早餐，热一分半。记得锁门，记得吃维生素，记得想我。——江”**

林羡笑着撕下便利贴，对着清晨的阳光拍了张照，发给江予：

**“收到江总指示。今天拍摄主题：南城老街的清晨。你好好开会，我好好拍照，晚上视频验收成果。”**

发完消息，他跳下床。冰箱里果然有江予走前准备好的早餐——三明治用保鲜膜包好，上面贴着小标签：“微波炉高火1分30秒”。

林羡热了三明治，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吃。房子是租的两居室，上周末刚搬进来。客厅还堆着没拆的箱子，但厨房已经被江予收拾得井井有条——调料瓶按高矮排列，碗碟分类收纳，连冰箱里的鸡蛋都标上了日期。

“强迫症。”林羡当时笑他。

“这是效率。”江予认真反驳。

现在看着这过分整洁的厨房，林羡忽然觉得，强迫症也挺好。

至少让他觉得，江予的气息还在。

上午九点，林羡背着相机来到南城老街。这是他接的本地品牌项目——拍一组“老城新貌”的宣传照。

青石板路，白墙黑瓦，早餐摊冒着热气，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林羡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世界。

镜头里，一个老奶奶正在给老伴整理衣领。动作很自然，很日常，却让林羡心头一动。

他按下快门。

然后打开手机，给这张照片配文：“南城清晨的温柔。@江予，你那边呢？”

这是他们约定的“双城日记”——每天至少分享一张照片，一段话，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的世界。

发完朋友圈，许闪闪的电话就来了：

“林小浪！你那张照片绝了！我直播间观众都在问，你们这个双城日记能不能固定更新？他们想嗑！”

“你又在直播我们？”林羡扶额。

“没有没有！我就是……顺便提了一下。”许闪闪的声音心虚地飘了飘，“说真的，你要不要考虑做个vlog？就记录你们双城生活？肯定火！”

林羡正想拒绝，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江予发来的照片。

照片是从28楼落地窗往下拍的，国贸桥车流如织。配文：“北京早高峰。@林羡，想你了。”

简单七个字，让林羡心头一暖。

“闪闪，”他改了主意，“vlog可以做。但内容要我们一起决定。”

“没问题！”许闪闪欢呼，“名字我都想好了——《双城记：四小时的距离》！”

在北京的同一时间下15:00

审计团队的负责人姓王，是个四十多岁、不苟言笑的女人。她带着三个助手走进会议室时，江予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材料。

“王总监您好。”江予起身握手，“我是江予。”

王总监打量了他几秒，才伸手：“江总年轻有为。”

寒暄过后，切入正题。王总监团队这次来，是要对予光传媒旗下一个新收购的子公司做财务审计。那家公司账面有问题，疑似存在资金挪用。

“这是初步调查结果。”王总监递过来一份报告，“我们怀疑，有高管通过虚假合同套取资金。金额大概在……两千万左右。”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

赵总监也在场，他咳嗽一声：“江总，这个案子之前是我在跟。我觉得可能只是财务处理不规范……”

“规范不规范，看了原始凭证就知道。”江予平静地说，“王总监，我需要看所有相关合同、银行流水、以及审批流程记录。”

王总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原以为这个年轻的空降CFO会手足无措，或者干脆推给下属。

“已经准备好了。”她示意助手打开投影。

接下来两个小时，江予一直在提问。他的问题很精准：为什么这份合同的签字人没有审批权限？为什么那笔转账的收款方与合同方不一致？为什么验收报告和实际交付时间对不上？

问到后来，赵总监的额头开始冒汗。

“江总，”王总监在会议结束时说，“您比我想象中……专业。”

江予收起笔：“我只是在做分内的事。王总监，明天上午九点，我们继续。”

送走审计团队，江予回到办公室。窗外天色已暗，北京的夜晚来得比南城早。

他打开手机，林羡的朋友圈更新了九宫格——老街的猫，早餐摊的热气，晒太阳的老人，还有最后一张：林羡自己的自拍，背景是工作室，他对着镜头比耶，配文“今日份的南城已打包，等你查收”。

江予看着那张笑脸，疲惫感消散了大半。

他点开视频通话。

三秒后，林羡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工作室的剪辑台。

“江总下班啦？”林羡笑嘻嘻的，“第一天感觉如何？”

“还好。”江予顿了顿，“遇到点麻烦，但能解决。”

“听闪闪说，你们公司有老油条刁难你？”

江予微怔：“她怎么知道？”

“财经记者圈有她同学。”林羡凑近镜头，“需要我给你撑场子吗？我明天就能飞过去，扛着相机往你们会议室一坐，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江予笑了：“不用。我能处理。”

“知道你行。”林羡认真起来，“但江予，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爸妈，有闪闪和周鼎。所以别硬扛，该求助就求助。”

屏幕里，林羡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南城夜晚的星。

江予的心软成一团：“好。”

“对了！”林羡突然想起什么，“我给你寄了个快递，明天应该到公司。记得收。”

“是什么？”

“惊喜。”林羡神秘地眨眨眼，“好了，我要去剪片子了。你赶紧吃饭，别又胃疼。”

挂断视频，江予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很久。

然后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关于子公司资金挪用问题的初步分析与处理建议》。

这一次，他敲键盘的手指格外有力。

在南城的同一时间周二晚上21:00

许闪闪的直播间今晚格外热闹。

标题挂着：“实时连线！双城CP隔空撒糖！”

画面分屏，左边是林羡在南城工作室，右边是江予在北京的临时公寓。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许闪闪像综艺主持人，“今天我们请到了羡予CP，进行首次双城直播！首先请问林羡同学，江予去北京三天了，你想他吗？”

林羡对着镜头笑：“想啊，想得我昨天煮面忘了放盐。”

弹幕刷过一片“哈哈哈”。

“那江予呢？”许闪闪转向右边屏幕。

江予穿着家居服坐在书桌前，背景是简洁的公寓。他沉默两秒，轻声说：“想。”

“具体点！”许闪闪起哄，“哪里想？”

江予耳根微红，但还是回答了：“早上想他有没有吃早饭，中午想他拍摄顺不顺利，晚上想他一个人在家怕不怕黑。”

弹幕疯了：

“啊啊啊江予好会！”

“这什么绝世好男友！”

“异地恋的模范答案！”

林羡在屏幕那边笑得眼睛弯弯：“江小账，你进步了。”

“跟某人学的。”江予说。

许闪闪趁热打铁：“那接下来进入‘双城日记’分享环节！请两位展示今天为对方记录的画面！”

林羡先来。他展示了一张照片——南城傍晚的彩虹，横跨整个老城区。

“今天收工时看到的，”林羡说，“马上就想，要是江予在就好了。不过没关系，我拍下来了，现在他也能看到。”

江予接着展示。他拍的是北京国贸的夜景，玻璃幕墙映出霓虹灯光，像一片坠落的星河。

“加班时拍的，”江予说，“当时在想，林羡应该喜欢这个光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分享着各自城市的碎片：林羡拍到了巷子里打架的猫，江予拍到了会议室窗外飞过的鸟；林羡吃了新开的甜品店，江予尝了楼下早餐铺的豆汁（“很难喝，”他诚实地说，“但你会想试”）。

直播进行到一半，观看人数突破了百万。

许闪闪看着飙升的数据，心里乐开了花，但嘴上还在控场：“好了好了，糖分超标了！接下来是观众提问环节——这位网友问：双城生活最难的是什么？”

林羡和江予对视一眼。

“对我来说，”林羡先说，“是习惯。习惯了起床旁边有人，习惯了吃饭对面有人，习惯了说话随时有人应。现在这些习惯都要调整。”

江予接上：“最难的是……知道对方可能遇到困难，但不在身边。比如他拍摄遇到问题，或者我工作遇到麻烦，我们只能通过屏幕安慰对方。”

弹幕变得温柔：

“好真实啊……”

“异地恋就是这样，甜蜜又辛苦”

“但他们处理得好好”

“提问！”许闪闪念下一条，“如果现在可以给对方一个隔空惊喜，你们会做什么？”

林羡想了想，突然起身离开画面。几秒钟后，他抱着吉他回来了。

“江予，”他对着镜头笑，“你记不记得大二那年，我在宿舍楼下给你唱过歌？”

江予怔住：“记得。”

“那时候唱的是《简单爱》。”林羡调了调琴弦，“今天换一首。”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弹唱。不是周杰伦，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You Are My Sunshine》。

林羡的嗓音不算专业，甚至有点跑调，但唱得很认真。歌词简单直白，旋律温柔：

**“You are my sunshine, my only sunshine...”（你是我的阳光，我唯一的阳光）**

屏幕那边，江予静静地看着，眼眶慢慢红了。

直播间的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炸了：

“我哭了……”

“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林羡居然会弹吉他！”

“江予要哭了！截图截图！”

一曲唱完，林羡放下吉他，对着镜头笑：“到你了江总，你的惊喜呢？”

江予沉默片刻，起身离开画面。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锅？

“这是什么？”林羡疑惑。

“今天下班早，试着做了你喜欢的糖醋排骨。”江予把锅放在镜头前，揭开盖子——虽然隔着屏幕，但能看出卖相不错，“按照你妈给的食谱做的。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吃。”

林羡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湿了：“江小账，你学坏了，会搞突然袭击了。”

“跟你学的。”江予也笑。

直播在这温馨的一幕中结束。许闪闪关掉直播后，看着后台数据——峰值观看人数三百万，话题#双城日记直播#登上热搜第五。

她给林羡发消息：“你们俩，连异地恋都能谈成天花板级别。”

林羡回复：“不是天花板，是地板——最踏实的那种。”

在北京的统一时间周三上午10:00

江予的快递到了。

秘书小陈抱进来一个很大的纸箱：“江总，您的快递，需要我帮您拆吗？”

“不用，谢谢。”江予接过箱子，关上门。

箱子里是一个精致的相框——但不是普通的相框。它其实是个电子显示屏，连接电源后，屏幕亮起，开始自动播放照片。

全是林羡这三天在南城拍的：老街的清晨，工作室的午后，傍晚的彩虹，夜市的灯火……一张张轮换，像一部无声的南城纪录片。

相框底座还有个小喇叭。江予按了一下，林羡的声音传出来：

**“江予，这是我眼中的世界。现在，它也是你的了。”**

江予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些照片轮播。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电子相框上投出光晕。

敲门声响起。

江予关掉声音：“请进。”

进来的是江临光。他今天没拄拐杖，但步伐有些慢。

“听说审计那边进展不错。”江临光在沙发上坐下，“王总监夸你专业。”

“应该的。”江予给他倒了杯水。

江临光接过水杯，目光落在电子相框上。屏幕上正播放到林羡的自拍，笑得灿烂。

“是那个摄影师？”江临光问。

“嗯，林羡。”江予顿了顿，“我男朋友。”

空气安静了几秒。江临光看着照片，缓缓说：“月华也喜欢拍照。我们刚认识时，她总拿着一个老式胶片机，拍未名湖的柳树，拍图书馆的灯光……”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有些恍惚。

江予心头一紧。他想起许闪闪说的阿尔茨海默症。

“爸。”他脱口而出。

江临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惊讶，喜悦，还有一丝……惶恐？

“你……”江临光的声音有些抖。

“照片里的这个人，”江予指着屏幕上的林羡，“他教会我一件事：有些称呼，不该因为恨而放弃，也不该因为愧疚而勉强。我叫您爸，是因为您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也是因为……您这三天，在努力做一个父亲。”

江临光的手开始颤抖，水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江予接过水杯，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月华她……”江临光哽咽了，“她会不会怪我？”

“她信里说，她不怪您。”江予轻声说，“所以，我也不怪您了。”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电子相框还在安静地轮播照片，一张，又一张。

许久，江临光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看着窗外的高楼，背对着江予：

“那个资金挪用的案子，赵总监有问题。我知道，但我一直没动他，因为他跟了我十五年。”他顿了顿，“但现在交给你处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江予点头：“明白。”

江临光离开后，江予重新坐回办公椅。他打开电脑，调出那些有问题的文件，眼神逐渐坚定。

手机在这时响了，林羡发来消息：

**“惊喜收到了吗？是不是很感动？不用谢，晚上视频时多笑几次就行。”**

江予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回复：“收到了。很感动。另外，我可能要……清理门户了。”

几秒后，林羡回复：“需要我远程助威吗？我可以在南城给你放鞭炮。”

“不用。”江予打字，“你看着就好。”

他关掉聊天窗口，打开公司内部通讯系统，发出第一封正式邮件：

**【主题：关于召开财务合规专项会议的通知】**

收件人列表中，赵总监的名字赫然在列。

窗外，北京的天空湛蓝如洗。而江予知道，他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五章 双城日记与隔空惊喜

第二十五章双城日记与隔空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