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闹钟还没响，林羡就醒了。
窗外还是墨蓝色的，只有海天相接处透出一丝微光。他侧过头，江予还在睡，呼吸均匀，左手搭在枕边，那根吸管折成的戒指在昏暗中泛着隐约的白色。
林羡轻轻握住江予的手，指尖摩挲着那个简陋的指环。塑料吸管被折弯的地方有些毛糙，但戴在江予修长的手指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看什么呢？”江予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林羡吓了一跳：“你醒了？我吵到你了？”
“没有。”江予睁开眼，看着他，“我也刚醒。”
两人在晨光中对视，谁也没动。窗外的海浪声规律而温柔，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也放慢了流速。
“江予，”林羡小声说，“你戴着这个……会不会不舒服？”
江予抬起手，看了看手指上的吸管环：“不会，习惯了。”
“那……洗脸洗澡怎么办？”
“取下来，洗完再戴上。”江予说得自然，“反正很简单，坏了再做一个。”
林羡心里一暖，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江予，你怎么这么好。”
江予搂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直到楼下传来社长的喊声：“起床了起床了！看日出了！”
两人这才分开，林羡脸有点红：“该起床了。”
“嗯。”江予松开他，坐起身，“戒指我先取下来，等会儿再戴。”
“好。”
四点半，一群人聚集在海滩上。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海风微凉，但没人觉得冷——都被即将到来的日出点燃了兴奋。
社长指挥着架起三脚架：“快快快！太阳要出来了！按昨天分好的位置站好！”
林羡和江予被安排在礁石上，两人并肩站着，背后是逐渐亮起的天空。
“林羡！江予！靠近一点！”社长在下面喊，“对对！手牵手！”
江予握住了林羡的手。十指相扣，体温透过皮肤传递。
天边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淡紫到橙红，再到金黄。突然，一道金边从海平面跃出，太阳缓缓升起，光芒瞬间洒满海面。
“看镜头！”社长喊道，“三、二、一！”
快门声此起彼伏。林羡侧头看向江予，发现江予也正看着他。晨光中，江予的眉眼被染成温柔的橘金色，眼神专注而深情。
林羡心里一动，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凑过去在江予脸颊上亲了一下。
“哇哦——”下面一片起哄声。
江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在林羡脸上回亲一下。
“好！这张绝对封神！”社长激动得直拍大腿，“继续！换个姿势！”
日出拍摄持续了半小时，太阳完全升起后，大家才散开自由活动。社长跑过来，眼睛发亮：“你俩刚才那张绝了！等修出来我要放大挂社办！”
林羡有点不好意思：“社长你别……”
“别什么！这可是我们社的门面！”社长拍拍他的肩，又压低声音，“对了，昨晚的大床房……还满意吧？”
林羡脸一红：“社长你故意的？”
“当然！”社长得意地挑眉，“我这是为社员谋福利！你看，感情是不是更好了？”
江予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淡淡地说：“谢谢社长。”
“不客气不客气！”社长哈哈笑着跑开了。
林羡看着江予：“你早就知道？”
“猜到了。”江予牵起他的手，“社长从定房间开始就一直在偷笑。”
“这人……”林羡哭笑不得，“不过……确实挺好的。”
“嗯。”
两人沿着海滩慢慢走。退潮后的沙滩上留下各种贝壳和海螺，林羡像个孩子一样捡个不停：“江予你看！这个好完整！”
江予看着他雀跃的背影，举起相机连拍几张。然后他蹲下身，也从沙子里挖出一个小海螺，擦干净，递给林羡：“这个也好看。”
林羡接过，眼睛弯成月牙：“我要带回去，放寝室。”
“好。”
走累了，他们找了块干净的礁石坐下。林羡从包里掏出吸管，又折了一个戒指，套在自己手指上。
“配套的。”他举起手，和江予的手并排放在一起。两根吸管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塑料特有的光泽。
江予举起相机，拍下两人交握的手，吸管戒指清晰可见。
“这就是我们的‘海边故事’？”林羡问。
“还不够。”江予说，“等会儿去拍点别的。”
上午的时间，两人都在为社长的作业忙碌。他们拍了很多照片：脚印在沙滩上的特写，海鸥飞过的瞬间，礁石上凝固的浪花。但最重要的那组，江予一直没说什么时候拍。
午饭是在度假村餐厅吃的自助。社里几个女生围过来，眼睛直往两人手上瞟：
“林羡，你们手上戴的是什么呀？”
“对呀对呀，早上就看到了，是情侣戒指吗？”
林羡看了江予一眼，江予点点头。于是林羡举起手：“嗯，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女生们惊呼，“怎么做的？”
“就是吸管折的。”林羡有点不好意思，“很简陋。”
“哪里简陋了！超有意义的好吗！”一个女生感叹，“我男朋友要是能有这心思，我做梦都能笑醒。”
另一个女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知道吗？论坛上今天都在传你们日出的照片！”
“什么照片？”林羡一愣。
女生掏出手机，点开校园论坛。首页飘着一个热帖：“【直播】摄影社海边团建，羡予CP日出亲吻照流出！”
主楼是几张高清照片——正是早上在礁石上，林羡亲江予脸颊，江予回亲的那几张。拍摄角度很好，晨光、大海、礁石、亲吻的两人，构图完美得像电影海报。
评论已经盖了上千楼：
“我死了我死了！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这日出不如他们俩耀眼！”
“只有我注意到他们手上的戒指吗？虽然看不清，但好像是同款？”
“楼上的，我放大看了，是吸管折的！吸管！！！”
“吸管戒指？！这也太会了吧！我又相信爱情了！”
“爸妈跑路#这热搜预定了吧？儿子当众亲男朋友，爸妈看了不得连夜跑路？”
林羡看着评论，耳根发烫。他抬头看江予，江予也正看着屏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江予，”林羡小声说，“我们是不是太高调了？”
“高调吗？”江予反问，“我觉得正好。”
“就是！”女生们附和，“就该这样！甜死那些单身狗！”
午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社长宣布下午自由活动，晚上有烧烤派对。
回到房间，林羡扑到床上：“累死了……早上起太早了。”
江予在他身边躺下：“睡会儿？”
“嗯。”林羡翻了个身，钻进江予怀里，“你陪我。”
“好。”
两人相拥而眠，窗外的海浪声是最好的白噪音。
林羡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江予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
“谁啊？”林羡揉着眼睛坐起来。
江予下床去开门，是社长。
“江予，林羡醒了吗？”社长压低声音，“有个事……”
“醒了，进来吧。”
社长走进来，表情有点严肃：“那个……你们爸妈打电话到我这了。”
林羡瞬间清醒：“什么？”
“就刚刚，你们俩的手机都关机，家长打不通，就打到我这了。”社长挠挠头，“江予妈妈，还有林羡妈妈，都打了。”
林羡心里一紧：“她们……说什么了？”
社长表情忽然放松，大笑起来：“你们猜怎么着？她们是来感谢我的！说谢谢我安排你们住一起，还让我多拍点照片发给他们！”
林羡和江予都愣住了。
“真的假的？”林羡不敢相信。
“真的！”社长掏出手机，“你看，江予妈妈还给我发了红包，说是‘辛苦费’！”
屏幕上，江妈妈的微信消息：“社长辛苦了！多给他们拍点照片，阿姨爱看！[红包]”
下面还有林妈妈的：“社长真是好孩子！下次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拿手菜！”
林羡看着消息，哭笑不得：“我妈她……”
“你爸妈可高兴了！”社长拍拍他的肩，“论坛上那些帖子，他们估计都看到了，还给我点赞呢！”
社长走后，林羡和江予面面相觑。
“所以……”林羡眨眨眼，“我们爸妈不但没‘跑路’，还特别支持？”
“看样子是的。”江予嘴角上扬，“我妈还发红包，真是……”
林羡扑到他身上，笑得停不下来：“江予！我们这是什么神仙爸妈啊！”
江予接住他，眼里满是笑意：“嗯，神仙爸妈。”
傍晚的烧烤派对在海滩上进行。社长租了烧烤架，大家自己动手，场面热闹得很。
林羡和江予坐在角落的毯子上，手里拿着烤好的玉米。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美得不真实。
“江予，”林羡忽然说，“我们拍最后一张吧。”
“嗯？”
“就现在，日落时分。”林羡举起手，“戴着我们的吸管戒指。”
江予明白了。他拿出相机，调到自拍模式，和林羡并肩坐下。
镜头里，两人靠着彼此的肩膀，戴着吸管戒指的手交握在一起，举在夕阳前。背后的海天相接处，太阳正缓缓下沉，余晖温柔。
“三、二、一。”
快门按下。
照片定格——夕阳、大海、戒指，和相视而笑的两个人。
当晚，林羡把这张照片发到了微博。
配文很简单：“第一个戒指，第一个日出，第一次和你看海。@江予”
江予转发，也只回了一句话：“以后还有很多次。”
这条微博在深夜冲上了热搜。#吸管戒指#和#爸妈跑路#两个话题并排挂着，点进去全是羡慕的评论。
而507寝室的两人，此刻正躺在301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那是度假村的特色，关了灯后，天花板上会出现模拟的星空。
“江予，”林羡侧过身，“明天就回去了。”
“嗯。”
“我不想回去。”林羡小声说，“想一直在这里，就我们俩。”
江予伸手把他搂进怀里：“以后我们常来。”
“说定了？”
“说定了。”
星空在头顶缓缓旋转，海浪声透过窗户隐约传来。林羡握着江予的手，指尖轻轻拨弄着那个吸管戒指。
“江予。”
“嗯？”
“等我们毕业了，真的租个房子的时候，”林羡轻声说，“我要把这张照片放大，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好。”江予亲了亲他的额头，“把所有的照片都挂起来。”
“嗯。”
夜色渐深，两人在星空的注视下相拥而眠。
手指上的吸管戒指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简陋，却坚定。
就像他们的爱情，在第一个海边的夜晚，许下了第一个关于永远的承诺。
而未来，还有很多个日出日落，很多个海边，很多个戒指，等着他们一起去经历。
窗外的海，潮起潮落，永不停息。
就像爱，一旦开始，便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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