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青州城外的乱葬岗染得一片猩红。
苏清鸢扶着伤痕累累的苏父,躲在断壁残垣之后,听着远处官兵的叫嚣声,心一点点沉下去。
三天前,青州刺史李嵩受权贵指使,罗织罪名抄了苏家满门。若不是父亲的心腹拼死护送,她们父女俩早已成了刀下亡魂。可饶是如此,一路逃亡下来,身边的人也已尽数折损,只剩她们二人,狼狈如丧家之犬。
“鸢儿,爹对不起你。”苏父咳着血,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是爹连累了你……”
“爹,别说了。”苏清鸢咬着唇,眼眶泛红,却硬是逼回了眼泪。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天幕降世那日,清晰昭示她是千古女帝,可这“天命”,却没给她半分庇护,只让她尝尽了家破人亡的苦楚。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那熟悉的天幕,竟在这荒郊野岭之上,缓缓展开!
【苏清鸢,青州西郊流民寨,聚流民三千,可解燃眉之急,亦可奠帝业之基。】
一行鎏金大字,赫然悬浮于天幕之上,映得苏清鸢眼前一亮。
流民寨?她隐约听过,青州大旱三年,饿殍遍野,无数灾民逃到西郊,聚寨而居,靠劫掠官府粮车度日,是刺史李嵩的心头大患。
“爹,我们有救了!”苏清鸢精神一振,扶着苏父就往西郊的方向走。
夜色渐深,荒草萋萋,虫鸣聒噪。父女俩跌跌撞撞走了两个时辰,终于看到前方隐约有火光闪烁,伴随着粗犷的谈笑声。
“站住!什么人?”
一声断喝响起,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从暗处走出,满脸警惕地打量着苏清鸢父女。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苏清鸢定了定神,朗声道:“我乃前青州司户苏文之女苏清鸢,特来投奔流民寨!”
“苏文?”为首的壮汉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那不是被李嵩抄家的苏小官吗?你爹帮着官府收税,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还有脸来投奔我们?”
话音未落,周围的流民顿时哗然,纷纷举起棍棒,怒目而视。
苏父脸色一白,愧疚地低下头。他任司户时,虽清廉自守,却也确实是官府的人,在这些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眼里,自然是仇敌。
眼看棍棒就要落下,苏清鸢忽然扬声道:“我知道李嵩的粮仓在哪!我能让大家都吃上饱饭!”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为首的壮汉名叫王虎,是流民寨的头领。他盯着苏清鸢,眼神狐疑:“你唬谁?李嵩的粮仓守卫森严,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知道?”
苏清鸢抬手指向天边的天幕,那行鎏金大字依旧清晰可见:“天昭示我,我岂敢欺瞒?李嵩的私粮仓,就在城南十里的山神庙,今夜戌时,守卫最松懈!”
众人纷纷抬头,看到天幕上的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个月来,天幕降世数次,所言之事无不应验。如今天幕为这少女作证,由不得他们不信。
王虎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了咬牙:“好!我信你一次!若你所言属实,我王虎奉你为首!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我棍棒无情!”
苏清鸢颔首:“一言为定!”
当夜戌时,月色朦胧。
苏清鸢带着三百精壮流民,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摸向山神庙。正如天幕所言,这里的守卫果然松懈,大多是些酒囊饭袋,三两杯黄汤下肚,便东倒西歪地睡死过去。
流民们如狼似虎,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守卫,撬开了粮仓的大门。
看着满仓堆积如山的粮食,流民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朝着苏清鸢叩首:“多谢苏姑娘!多谢苏姑娘!”
王虎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走到苏清鸢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从今往后,流民寨三千弟兄,唯苏姑娘马首是瞻!”
“快快请起!”苏清鸢连忙扶起他,看着眼前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充满希望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原来,这就是天幕所言的“帝业之基”。
这些流民,是被官府抛弃的人,是最渴望安稳生活的人。只要她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一片安身立命之地,他们便会成为她最坚实的臂膀。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火光冲天而起。
“不好!是官府的援军!”有人惊呼。
王虎脸色一变,握紧了腰间的砍刀:“姑娘快走!我带人拦住他们!”
苏清鸢却神色镇定,再次抬头望向天幕。果然,天幕之上,新的鎏金大字已然显现:
【右后方密道,通山脚密林,李嵩援军虽众,然军纪涣散,可设伏于密林,一举击溃。】
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高声道:“王头领,不必硬拼!随我来!”
她领着众人,顺着天幕指引的方向,果然在粮仓后方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密道。待所有人都进入密道,她又让王虎带二十人留下,在粮仓周围埋下引火之物。
半个时辰后,李嵩带着大队官兵赶到,看到的却是一座空荡荡的粮仓。
“烧了它!”李嵩怒不可遏。
熊熊烈火燃起,映红了半边天。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官兵们松懈之际,密林之中忽然杀出无数流民,喊杀声震天动地。
这一战,流民们借着地利之便,打得官兵措手不及,溃不成军。李嵩险些被擒,只带着残兵狼狈逃窜。
月色下,流民寨的篝火熊熊燃烧。
苏清鸢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三千流民齐声高呼“苏姑娘威武”,心中百感交集。
她低头看向身边的苏父,只见父亲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天幕之上,鎏金大字缓缓隐去,只留下最后一行:
【民心聚,霸业始。青州一隅,不过是序幕。】
苏清鸢握紧了拳头,抬头望向苍茫的夜空。
李嵩不会善罢甘休,权贵不会放过她,朝堂之上的风雨,也终将席卷这青州之地。
但她不怕。
有天幕为引,有民心为盾,纵使前路刀山火海,她也定要杀出一条血路,从这青州烽烟之中,走出一条属于千古女帝的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