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浸染了西陲剑域的每一寸土地。
断裂的剑旗斜插在焦土之中,旗面上的“凌云”二字早已被硝烟熏得发黑,边缘处还燃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噼啪作响。
十六岁的凌云霄半跪在地,右手死死攥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身嵌着七颗细碎的星纹,此刻却黯淡无光,一如他眼底的死寂。
他的左肩被一支狼牙箭洞穿,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脚下的血泊里,与地上族人的血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少主!快走!”
老管家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浑身浴血,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木盒塞进凌云霄怀里,“这是……是宗主大人临终前交代的碎星剑诀图谱……您带着它去中原……去北离……找雪月城的李长生真人……只有他……能帮您查清真相……”
话音未落,一支呼啸而来的铁箭穿透了老管家的胸膛。
老人身体一僵,缓缓倒下,最后望向凌云霄的眼神里,满是哀求与希冀。
凌云霄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孤狼。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那群黑衣人。他们穿着漠北铁骑的铠甲,脸上却戴着狰狞的鬼面,手中的长刀上还在滴着血——那是他凌云氏满门上下三百余口人的血。
为首的鬼面人缓步走来,声音冰冷刺骨:“凌云霄,交出碎星剑和剑诀图谱,本将军可以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凌云霄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干裂的嘴唇溢出一丝血迹,他猛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绝望,“你们诬陷我父亲通敌漠北,血洗我西陲剑域,现在说饶我不死?”
鬼面人似乎被激怒了,抬手一挥:“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本将军心狠手辣!杀了他,碎星剑和剑诀,一样都别想留!”
数十名黑衣人应声而上,刀锋裹挟着凛冽的杀气,朝着凌云霄劈头盖脸地砍来。
凌云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站起身,左手握紧怀中的木盒,右手的碎星剑陡然出鞘!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际,黯淡的星纹竟泛起了微弱的光芒。
“碎星剑诀——”
凌云霄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他踏着残破的剑步,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黑衣人中,剑光闪烁,所过之处,必有鲜血飞溅。
他自幼习武,天赋异禀,十五岁便已将碎星剑诀练至第七重,可此刻,他的剑招却破绽百出。
父亲惨死,族人尽灭,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冲垮了他的心神,强行催动剑诀,早已让他的内息紊乱不堪。
“噗!”
一柄长刀划破了他的小腹,剧痛传来,凌云霄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咬着牙,硬生生撑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碎星剑刺入一名黑衣人的心脏,随即借力向后疾退。
“想跑?”鬼面人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瞬间追至凌云霄身后,一掌拍向他的后心。
这一掌蕴含着浑厚的内力,凌云霄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掌风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转身,将碎星剑横在胸前。
嘭!
掌风与剑身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凌云霄如遭重击,口吐鲜血,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之外。
碎星剑脱手而出,插在他身侧的土地里,星纹彻底黯淡。
他的内息翻涌得厉害,经脉像是被寸寸撕裂,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逐渐模糊。
鬼面人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残忍的笑意:“凌云霄,你还是太嫩了。”
凌云霄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恨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中的木盒死死抱在怀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就在鬼面人抬手,准备了结他性命的刹那,天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
一道白影如流星般划过天际,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鬼面人脸色一变,猛地回头:“谁?”
白影落地,化作一个身着白衣的老者,他须发皆白,手持一柄拂尘,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
“西陲剑域,岂是尔等放肆之地?”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黑衣人们瞬间噤声,面露惧色。
鬼面人脸色阴沉:“阁下是何人?敢管我漠北的事?”
“老夫雪月城,李长生。”
白衣老者淡淡开口,鬼面人瞳孔骤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名字,他再也不敢多言,厉声喝道:“撤!”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转眼便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李长生缓步走到凌云霄身前,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轻轻叹了口气:“根骨倒是不错,可惜……剑心受损,内息紊乱,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内力注入凌云霄体内,暂时稳住了他的伤势。
“孩子,想去中原吗?”
李长生的声音温和,凌云霄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致,他只能隐约听到“中原”二字,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凌云霄悠悠转醒。
入目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痛,稍一用力,便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
一个清朗的少年声响起,凌云霄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正端着一碗汤药走过来,他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俊朗,嘴角噙着一抹不羁的笑意,腰间还挂着一个酒葫芦。
“你是谁?”凌云霄警惕地看着他,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身侧,却发现碎星剑和那本剑诀图谱都不见了。
他脸色一变,就要起身,却被少年按住了肩膀。
“别动别动,你伤得很重,我师父说了,你至少得躺半个月才能下床。”少年将汤药递到他面前,“我叫百里东君,我师父是李长生,是他救了你,把你带到这青城山来的。”
凌云霄的目光落在少年腰间的酒葫芦上,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汤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我的剑……还有我的木盒呢?”
“放心,都给你收好了。”百里东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的剑倒是柄好剑,就是太沉了,我差点没拿动。”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桌,碎星剑正静静躺在上面,旁边还放着那个用油布包裹的木盒。
凌云霄松了口气,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开来,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抬眼看向百里东君,低声问道:“你说……你师父是雪月城的李长生?”
“没错!”百里东君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师父可是雪月城的三尊主,武功盖世,天下无敌!”
凌云霄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雪月城,李长生。
老管家临终前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又想起惨死的族人,眼底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
中原。
北离。
天启城。
他要去那里,他要查清真相,他要为凌云氏三百余口人,报仇雪恨!